承庆殿内, 李缜刚批阅完一摞奏折,将朱笔搁在笔山上,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常喜:“常喜,什么时辰了?”
常喜躬身回道:“回陛下,已是申时正了。”
李缜“嗯”了一声,又道:“玉华宫那边各宫的住所都安排妥当了吗?
此次还是让贤妃主理此事,她一向细心周到,从前她安排的都没出过岔子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对了,给和昭仪安排的位置,离朕的寝殿近一些,方便照应。你去跟贤妃那边打声招呼。”
“是,奴才记下了,这就去传话。” 常喜恭敬应道。
就在这时,小太监春来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:“陛下,熹美人在殿外求见。”
李缜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诧异:“熹美人?惊鸿?她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?”
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,她已经许久未曾主动来找过他。
春来低声道:“美人……似乎是提着食盒来的,想必是……惦记陛下辛劳,送来些汤水点心。”
李缜沉默了片刻,眼前闪过顾惊鸿昔日明艳活泼、后来却变得怨怼哀愁的脸庞,心中微微一动,终究还是叹了口气:“也许久不见她了……让她进来吧。”
“宣熹美人进殿——”
熹美人提着食盒,深吸一口气,步态尽量从容地走了进去。
她看到御案后那个身着龙袍、威严日盛的男子,心口一紧,依礼盈盈下拜:“惊鸿……见过陛下。”
李缜抬了抬手:“起来吧。”
熹美人站起身,两人之间一时无话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生疏的寂静。
熹美人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喉咙里,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李缜看着她明显精心打扮过却难掩紧张局促的模样,心中也是复杂难言。
就在熹美人鼓足勇气,准备将食盒呈上时,常喜却忽然面色有些为难地快步走进来,低声禀报道:
“陛下,飞霜殿来人急报,说是……三皇子殿下午后突然哭闹不止,怎么哄都哄不好,嘴里一直吵着要见父皇,丽修仪娘娘无法,特来恳请陛下过去瞧瞧。”
李缜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。三皇子李怀瑄是他如今较为喜爱的皇子之一,年纪小,听到他哭闹,身为父亲自然担忧。
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站起身:“瑄儿年龄尚小,身体不适更是大事。走,去飞霜殿瞧瞧。”
他抬步就往外走,经过僵立在原地的熹美人身边时,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,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常喜立刻高声唱和:“陛下起驾——摆驾飞霜殿——”
一行人簇拥着皇帝匆匆离去,留下熹美人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承庆殿中央,手里还提着那盅精心煨炖、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养身汤。
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,变得惨白如纸。那双好不容易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的眸子,瞬间黯淡下去,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绝望。
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,她放下尊严的尝试……原来在陛下心里,根本比不上丽修仪儿子的一声啼哭。
不,或许陛下根本就是不想原谅她,不想再给她任何机会……
巨大的失落和羞耻感将她淹没,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,一步一步,如同踩在棉花上般,踉跄着离开了承庆殿。那盅汤,最终也没有送出去。
飞霜殿内, 丽修仪早已得到心腹太监的报信,知道陛下果然被“三皇子哭闹”的消息引了过来。
她对着菱花镜勾唇一笑,笑容艳丽却冰冷:“哼,顾惊鸿那个贱人,还想复宠?真是痴心妄想!本宫就是要劫她的宠!”
她抚着自己保养得宜的指甲,语气带着浓浓的嫉恨和快意:
“她不是自诩将门虎女吗?从前那般张扬跋扈,还得了个‘熹’字封号,风光无限,本宫早就看不惯了!
现在这样多好,灰头土脸,失宠落魄!她那种人,就该被狠狠踩进泥里,永世不得翻身!”
她整理了一下衣裙,确保自己依旧美艳动人,这才笑着转向正在榻上玩布老虎、根本看不出半点哭闹痕迹的三岁的三皇子李怀瑄,声音甜得发腻:
“瑄儿,乖,一会儿你父皇就来看你啦!高不高兴?”
李怀瑄抬起头,眨巴着大眼睛,奶声奶气地重复:“父皇……嘿嘿……想父皇……”
丽修仪满意地笑了,抱起儿子,等待着皇帝的到来。
殿内熏香暖融,一派“母慈子孝”、“其乐融融”的景象,仿佛刚才那场截胡从未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