熹美人听着青骢这番肺腑之言,尤其是听到“陛下心里曾经是有您的”、“皇后娘娘不会善罢甘休”时,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动和冲击!
她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,浑身冰冷,又因那巨大的恐惧而微微颤抖。
她喃喃自语,眼神迷茫而痛苦:“陛下……他……”
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缜那张俊朗含笑的脸庞,想起他曾经将她拥在怀中。
在她耳边低语,说最喜欢她这般真性情,不扭捏不做作,像是这沉闷后宫中最耀眼的一道光芒,一道靓丽的风景。
可后来呢?后来她的光芒黯淡了,变成了无尽的怨怼和泪水。他便厌弃了她,收回了所有的温柔和偏爱。
“是我太任性了吗?” 她失神地问,像是在问青骢,又像是在问自己,“是我不该怨他瞒着我再不能生育的事实?
是我不该跟他闹,不该让他看到我脆弱丑陋的一面?是我……亲手把他推开了吗?”
巨大的悔恨和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,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砸在衣襟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她猛地捂住脸,失声痛哭起来,肩膀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断抖动:
“我顾惊鸿……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患得患失,需要依靠一个男人的怜惜和垂悯才能度日了?我还是当初那个顾惊鸿吗?”
这些时日失宠之后,她尝尽了人情冷暖,往日巴结奉承的宫人变得疏远冷淡,其他妃嫔或明或暗的嘲讽鄙夷……
这一切早已将将军府中那个敢爱敢恨、明媚张扬的小娘子磨得面目全非。
哭了许久,她才渐渐止住哭声,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眼中充满了认命般的绝望和一丝不甘的挣扎。
她看着跪在面前、同样泪流满面的青骢,声音沙哑而破碎:
“青骢,你说得对……你说得对……在这个吃人的宫里,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陛下他……他也不会永远由着我的性子胡来。是我太天真,太自以为是了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将那屈辱的决定说出口:
“我去……我去服软。我放下我这该死的骄傲和自尊,去求他……求他带我去行宫。
我终究……还是变成了我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人,与那些费尽心机、摇尾乞怜争宠的妃嫔……一般无二了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眼泪依旧不停地流淌,那是对过往那个骄傲自我的告别,也是对残酷现实的被迫接纳。
曾经的惊鸿,终究还是折断了翅膀,被迫向这深宫规则低头。
熹美人坐在妆台前,看着镜中那张虽依旧艳丽却难掩憔悴和忐忑的脸庞。
她深吸一口气,对身后的青骢和兰驹道:“替我好好梳妆。”
青骢和兰驹连忙应声,小心翼翼地侍奉起来。
她们为她薄施粉黛,遮掩住眼下的青影和脸上的倦色,脸颊扫上淡淡的胭脂,提亮气色。
眉毛描画得英气而不失妩媚,唇上点了鲜艳的口脂。
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戴上了几支素雅却不失身份的金镶玉簪和步摇,既不会过于招摇,又保留了她将门之女的大气。
最后换上一身茜红色绣折枝海棠的宫装,既衬肤色,又不会过于素净,显得有几分精神。
打扮停当,镜中人似乎又依稀有了几分往日的光彩,只是那双原本神采飞扬的眸子深处,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怯懦与不安。
熹美人看着镜中的自己,努力挺直了背脊,仿佛要借此撑起那点残存的骄傲。
她问道:“兰驹,那道陛下从前夸过一句的枸杞山药乳鸽养身汤,准备好了吗?”
兰驹连忙点头:“回小主,一直用小火煨着呢,现在正好,鲜香入味。”
熹美人点了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,显露出内心的紧张:“我……我这个时辰去承庆殿求见,会不会打扰到陛下处理政务?”
青骢赶紧安慰道:“没关系的,小主!陛下批阅奏折也是要歇息的。
您带着精心准备的养身汤去,陛下见了,一定明白您的心意和牵挂。
宫中很多娘娘关心陛下龙体,都是靠送些汤水点心这种由头……”
她没敢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,这是常见的争宠手段。
熹美人闻言,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。
她许久没有主动去寻李缜,更从未做过这般刻意邀宠的事,此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,心跳得厉害。
青骢看出她的犹豫,继续给她打气:“小主放心,陛下心中对您定然还有旧情。您只要放下身段,软语温存,陛下念着往日情分,一定会重新接纳您的。”
熹美人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她重重地点了下头,仿佛给自己鼓劲:“好。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