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书筠与丽修仪在浮碧亭中虚与委蛇地说话,心思却全系在远处的孩子们身上。
眼见澄儿似乎哭了,她心中一紧,再也顾不得礼仪,猛地站起身就朝孩子们走去。
丽修仪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,也慢悠悠地跟了过去。
澄儿一见到母亲,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兽,哭着扑进谢书筠怀里,抽噎着问:
“娘亲,爹爹不要我们了吗?爹爹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?三哥哥说爹爹昨天才去看他,还送他礼物了……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澄儿了?”
孩子稚嫩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针,扎得谢书筠心口剧痛。
她连忙蹲下,将女儿紧紧抱住,连声安抚:
“没有的事!澄儿这么乖巧可爱,是你父皇的掌上明珠,他怎么会不要澄儿?他最近只是……只是太忙了。”
一旁的丽修仪闻言,故意拔高声音,语气带着刻意的“怜悯”和挑拨:
“和妹妹,你又何必说这些好听话骗小孩子呢?
你之前触怒陛下,陛下多日不曾踏足云霞殿,这是六宫皆知的事实。
何必给孩子们虚无缥缈的期望?期望越大,失望可就越大啊。”
她目光扫过澈儿和澄儿,意有所指,“澄儿,澈儿,你们难道没发觉,最近身边的宫人对你们,都不如从前那般精心了吗?”
丽修仪一再挑衅,谢书筠积压已久的火气也终于按捺不住。
她猛地挺直脊背,将孩子们护在身后,目光锐利地看向丽修仪,声音虽不高,却带着九嫔之首的威仪:
“丽修仪!大人之间的恩怨是非,何必拿到天真烂漫的孩子面前来说道?
本宫敬你一声姐姐,但你莫要忘了,在这后宫,尊卑有序,我谢书筠依旧是正二品昭仪,九嫔之首!你休要——欺人太甚!”
丽修仪被她骤然爆发的气势和抬出的位份噎了一下,脸上青红交错,强撑着冷笑道:
“谢书筠,你得意什么?落魄的凤凰不如鸡!你已经失宠了,还敢在本宫面前猖狂?
哼,本宫倒要看看,你和你这两个小崽子,还能硬气到几时!瑄儿,我们走!”
说罢,她拉起李怀瑄,愤然转身离去。
李怀瑄临走前,还不忘回头冲着澈儿和澄儿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。
谢书筠无心理会她的叫嚣,连忙蹲下身继续安慰两个孩子。
一直沉默的澈儿抬起头,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,他轻声问:
“娘,她说的……都是真的吗?爹爹真的生我们的气,不要我们了吗?”
谢书筠看着儿子早熟的眼神,心中酸楚难言。
她伸手摸了摸澈儿的头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:
“澈儿,澄儿,你们听着。娘与爹爹之间,是大人有了矛盾,就像你们偶尔也会和玩伴闹别扭一样。
但这只是爹爹和娘之间的事,与你们无关,永远无关。你们是爹爹的骨肉,血浓于水,爹爹对你们的爱,绝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。他绝不会不要你们。”
她看着依旧撇着小嘴、眼泪汪汪的澄儿,柔声道:“澄儿乖,你不是想爹爹了吗?娘这就让人送你去见爹爹,好不好?”
没想到澄儿却用力摇头,带着哭腔道:“爹爹不要娘亲,澄儿也不要爹爹了!澄儿只要娘亲!”
谢书筠心头一震,既感动又心酸,连忙纠正:
“澄儿!你怎么能说这种傻话?爹爹永远是你们的爹爹!无论发生什么,他爱护你们、保护你们的心都不会变。
就算……就算有一天娘不在了,爹爹也一定会像现在一样,甚至更加疼爱你们,守护你们长大成人。”
“不要!不行!” 澄儿一听“娘不在了”这几个字,顿时吓得放声大哭,紧紧抱住谢书筠的脖子,“不能没有娘亲!澄儿不能没有娘亲!”
连一向沉静的澈儿也被这可怕的假设吓到了,扑上来紧紧抱住谢书筠的腰,小身子微微发抖,迭声喊着:“娘!娘!不能没有娘!澈儿要娘!”
母子三人正抱在一起,被巨大的不安和悲伤笼罩时,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:
“澄儿!澈儿!爹在这儿呢!”
三人同时抬头,只见李缜正急匆匆地赶来,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愧疚。
他一眼就看到妻儿抱在一起哭泣的画面,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,疼得厉害。
“陛下?” 谢书筠有些愕然。
李缜几步冲到近前,不由分说,张开手臂将母子三人一同紧紧拥入怀中,声音带着懊悔和后怕:
“是爹爹不好!是爹爹不好!爹爹来了,爹爹在这儿,再也不冷落你们和娘亲了……”
他温言软语,好不容易才安抚住两个受惊的孩子,让他们止住了哭泣。
随后,李缜与谢书筠一人牵着一个孩子,默默地向云霞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