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碧亭不远处,清婕妤正带着大公主李令鸾在花丛间“漫步”。
这并非偶遇,而是她特意使了银子,打听到陛下与和昭仪在浮碧亭,才精心安排的“巧遇”。
虽蒙圣恩得以随驾玉华宫避暑,但这两个月来,李缜仅仅去看了大公主两次,且并未召她侍寝。
眼瞅着祥宝林那般愚笨的都能接连承宠晋位,自己却圣宠日衰,连那个最令她厌恶的郑氏女、乳臭未干的郑絮雪都快要把她比下去了,她心中如何能甘?
她绝不容许自己多年经营付诸东流。
见时机差不多,她便牵着大公主的手,故作惊讶地朝着浮碧亭走去。
临近亭前,她松开阿鸾的手,上前几步,盈盈拜下,声音柔婉:“嫔妾参见陛下,参见和昭仪姐姐。”
目光快速扫过亭内和谐的场景,心中酸涩难当。
祥宝林也连忙跟着行礼:“嫔妾见过清婕妤姐姐。”
李缜已有段时日未见大女儿,此刻见到,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,招手道:
“阿鸾,快,到父皇身边来。近日可好?在玉华宫都做些什么?”
大公主李令鸾今年八岁,已渐渐褪去幼童的稚气,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,眉眼间隐约能看出其生母郑贵妃昔日的风华,但气质更为沉稳端庄。
她走上前,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,声音清脆:
“儿臣给父皇请安。回父皇的话,儿臣近日跟随嬷嬷学习女红,也温习了《女论语》和《千字文》,不敢懈怠。”
李缜见女儿精神饱满,言行得体,心中欣慰,看向清婕妤的目光也缓和了些许,颔首道:
“清婕妤,你将阿鸾抚养得甚好,教导有方,有功当赏。常喜,传朕旨意,赏清婕妤赤金点翠如意簪一对,江南进贡的软烟罗四匹,以资嘉奖。”
清婕妤心中一喜,连忙谢恩:“嫔妾谢陛下恩赏,抚养公主是嫔妾分内之事。”
她趁机抬眼,眼波流转,声音愈发娇柔,“陛下,今日天光正好,湖景怡人。陛下许久未曾观赏过嫔妾的舞姿了,不若……让嫔妾献丑一番,为陛下与和姐姐助兴?”
李缜原本与谢书筠、孩子们相处得其乐融融,清婕妤这般刻意地插进来献艺争宠,让他刚刚好转的心情顿时蒙上一层不悦。
但碍于大女儿还在跟前,他强压下火气,没有立刻发作,而是转向阿鸾,温和道:
“阿鸾,你带你弟弟妹妹去那边看看荷花,捉会儿蝴蝶玩,好吗?”
阿鸾乖巧点头:“是,父皇。” 便主动去牵澈儿和澄儿的手,带着乳母宫女们往稍远些的草坪走去。
待孩子们走远,李缜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,他沉下脸,目光锐利地看向仍保持着婉约姿态的清婕妤,声音冰冷:
“清婕妤,你是否以为朕是那等可以被随意糊弄的昏君?”
清婕妤心中猛地一坠,脸色微白:“陛下……嫔妾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?” 李缜冷哼一声,“你将阿鸾养育得很好,朕记你的功劳,该赏的朕不会吝啬。
但你若想利用她来作为争宠的工具,朕——绝不姑息!”
他语气加重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今日朕与和昭仪、祥宝林在此的消息,你不会不知。特意带着阿鸾过来,存的是什么心思,你自己心里清楚!”
清婕妤被这直白的斥责戳中心事,吓得浑身一颤,急忙跪倒在地,声音发颤:
“陛下息怒!嫔妾……嫔妾知错了!嫔妾只是思念陛下,又见阿鸾想念父皇,所以才……”
“够了!” 李缜不耐烦地打断她,“思念朕?朕看你是算计朕!以后收起这些自作聪明的小把戏,安分守己,好生看护阿鸾,朕自然不会亏待你。
若再让朕发现你利用阿鸾,休怪朕不念旧情!下去吧!”
清婕妤在谢书筠和祥宝林面前被如此毫不留情地训斥,颜面尽失,脸上火辣辣的,屈辱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不敢落下。
她强忍着哽咽,叩首道:“是……嫔妾遵旨……嫔妾告退。” 说罢,几乎是踉跄着起身,仓皇离开了浮碧亭。
看着清婕妤狼狈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远处正带着弟弟妹妹玩耍、对此处风波一无所知的大公主,谢书筠轻轻叹了口气,对李缜道:
“陛下何必发如此大的火气?清婕妤她……终究是将大公主照顾得不错。”
李缜收回目光,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和失望,低声道:
“这些年来,她待阿鸾是尽心,朕看在眼里。但如今,这份尽心之下,掺杂的别样心思是越来越多了,早已不似当年纯粹。”
他身为帝王,对这些后宫女子的算计看得分明。
谢书筠心中暗道,这位清婕妤何曾简单过?
当初与郑贵妃的诸多纠葛,恐怕吃亏更多的还是那位跋扈却没什么深沉心机的郑氏吧。
只是这些话她不便明说,只淡淡道:“好了陛下,时辰不早了,臣妾也该带澈儿澄儿回去歇息了。祥妹妹画了这许久,想必也累了。”
李缜点点头,神色缓和下来:“好,今日便到此吧。”
浮碧亭的一场小风波,虽有些扫兴,但也让他更坚定了某些想法。
帝心似海,恩宠难测,唯有本分与真心,或许才能在这深宫中走得长远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