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苑内,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清婕妤回到自己宫中,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,猛地将桌上一只精巧的粉彩茶盏狠狠掼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碎裂声!
“陛下!陛下他今日真是太下我的脸面了!”
她胸口剧烈起伏,美艳的脸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,“在谢书筠面前训斥我也就罢了!她毕竟是九嫔之首!
可连祥宝林夏初那个蠢丫头也在场!陛下竟半点情面不留!这让我日后在这宫中如何行走?岂不是成了所有人的笑柄!”
底下侍立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,噤若寒蝉。
大宫女霓裳见状,硬着头皮,小心翼翼地膝行上前,低声劝慰道:“小主息怒!千万保重身子啊!”
她观察着清婕妤的脸色,斟酌着词句,“陛下……陛下虽然斥责了小主,但终究还是因着小主抚育大公主尽心,赏赐了您不是?
那赤金点翠如意簪和软烟罗,都是极体面的赏赐。这说明陛下心里,还是记得小主的功劳的。”
她见清婕妤怒气稍缓,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:
“陛下眼明心亮,这后宫中的一举一动,谁存了什么心思,其实都逃不过圣鉴。
小主您这些年对大公主如何,陛下是看在眼里的。其实……奴婢僭越说句实话,小主您不必过于担忧圣宠。有,自然是锦上添花,即便没有……”
霓裳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:“小主您有大公主这个女儿在身边,咱们清风苑就永远有依靠,绝不会变成无人问津的冷灶。
小主您想想,谨修媛罗娘娘,裕修容江娘娘,不也都是多年未曾承宠了吗?
可她们因为育有公主,如今不依旧稳稳地坐在九嫔之位之上,无人敢轻慢?”
她抬起头,目光恳切地看着清婕妤:
“小主您抚养着大公主,陛下看重子嗣,只要您一如既往地对大公主好,与大公主母女情深,将来晋位九嫔,不过是水到渠成、数着年头的事儿。
陛下念及大公主,自然会一直记得您的好,这份尊荣和安稳,远比那朝不保夕的恩宠要牢靠得多啊!小主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清婕妤听着霓裳这一番入情入理的分析,胸中的滔天怒火和屈辱感渐渐被理智压了下去。
她沉默了许久,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松懈下来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醒悟:
“你说得对……是本小主今日气昏了头,钻了牛角尖了。”
她抬手揉了揉眉心,问道:“阿鸾呢?还在外头玩吗?”
另一名大宫女锦绣连忙回道:“回小主,公主殿下已经回来了,乳母正陪着她在偏殿练习今日新学的针线女红呢。”
提到女儿,清婕妤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、带着占有欲和满足的笑容,那笑容驱散了之前的戾气:
“阿鸾是个省心的好孩子,乖巧懂事,天资也好。”
她低声喃喃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,“不枉费本小主当年……一番苦心筹谋。”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鬓发,神色已恢复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重新找到目标和倚仗的笃定:
“走吧,去陪陪本小主的女儿。这后宫的日子长着呢,且看着吧。”
七月二十七,玉华宫,紫宸殿。
殿内灯火璀璨,觥筹交错,丝竹悦耳。
为即将结束的避暑之行,也为了犒劳随行的臣工与妃嫔,皇帝李缜在此设下归程前的最后一次夜宴。
李缜坐于主位,举杯面向众人,声音清朗含笑:
“诸位爱卿,诸位爱妃,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,山中清凉,不觉时光飞逝,眼看到了该返回长安宫的时候了。
这两个月来,众位爱卿辅佐朕处理政务,兢兢业业;
众位爱妃和睦宫闱,抚育皇子公主,亦是有功。
今日此宴,既是庆贺此行圆满,亦是预祝回銮顺利。
两日之后,大队启程,还望各位早做准备,路上辛劳。”
一番得体的话引来臣工与妃嫔们的齐声应和与恭维。
席间,陈贤妃与张德妃端坐席首,衣着符合妃位规制,雍容华贵,气度沉静,一举一动皆彰显着高位妃嫔的端庄与距离感。
谢书筠、丽修仪、婉充媛这几位有子嗣且得宠的九嫔,装扮上亦是精心,既不失身份,又于细节处见巧思,珠翠生辉,容光焕发。
而如文才人、娴才人、祥宝林等年轻妃嫔,更是趁着这最后的机会,打扮得娇俏艳丽,衣衫色彩明媚,环佩叮咚,希望能在这临别时刻再得君王一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