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立一旁的竹霜和松月也早已跪倒在地,垂首不敢言语。
皇后烦躁地在殿内踱步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:
“本想着让顾惊鸿那个不识抬举的贱人悄无声息地‘病逝’,一了百了!
千算万算,竟算漏了她身边还有这等忠心的蠢货!真是大意了!”
她越想越气,更是懊悔,“如今被陈疏影那个贱人插了一手,她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!
她会不会已经去陛下面前告状了?还有那毒……派去的人手脚到底干不干净?这局布得还是太仓促,不够精细!”
她猛地停下脚步,意识到自己这两个月因独掌后宫,行事确实少了许多顾忌,甚至有些得意忘形,这才留下了如此多的破绽。若是陛下深究……
松月见主子心绪稍平,才敢低声劝慰:
“娘娘息怒,皆是奴婢们办事不力。不过,奴婢已派人截住了兰驹试图送往宫外给顾将军的书信,前朝那边,暂时应不会得知消息。”
皇后闻言,怒气稍缓,但忧色更重:“前朝能瞒住,可陛下那儿呢?本宫这些时日‘教导’顾惊鸿的事,怕是瞒不住了!”
松月冷静分析道:“娘娘莫要自乱阵脚。下毒之事,兹事体大,关乎皇家体面与前朝安稳。
除非陛下已下定决心要……要动摇中宫,否则绝不会轻易将此事公开审理。
若只是寻常的教训妃嫔、执掌宫规稍有过严,娘娘至多是方式不当,算不得十恶不赦的大罪。”
“废后”二字如同重锤,狠狠敲在王清珞心上,让她瞬间血色尽失。
是了,她如今没有强大的母家作为后盾,若陛下真动了此念……她不禁一阵后怕,是自己太急躁了,竟直接对手握兵权的顾铮之女下了死手!
松月见她神色动摇,继续劝道:“当务之急,娘娘应当立刻做出姿态,装作方才得知熹美人病重,对此前种种并不知情,
并立刻派遣太医前往瑶光殿尽心医治,主动向陛下承认‘督管六宫、体察下情有所疏忽’之罪。
姿态放低,或许还能挽回圣心,若一味强硬,只怕会惹得陛下更加震怒。”
皇后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松月说得对,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。
“你说得对,是本宫急糊涂了。”她立刻下令,“来人!速去太医院,传当值太医立刻前往瑶光殿,务必治好熹美人!”
然而,她话音未落,掌事太监盛起忠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煞白,声音都变了调:
“娘娘!不好了!奴才刚得到消息,贤妃……贤妃娘娘从瑶光殿出来,已经往承庆殿去了!”
“什么?!”皇后如遭雷击,身体晃了一下,险些站立不稳。陈疏影动作竟然如此之快!
这下她是真的慌了神。陈疏影此刻去见陛下,会说些什么?会不会已经将下毒之事和盘托出?
“更衣!快给本宫更衣!”她再也顾不得其他,厉声吩咐,“本宫也要立刻去瑶光殿!”
她必须赶在陛下从承庆殿过来之前,赶到瑶光殿,做出关切探视的姿态,无论如何,要先稳住眼前的局面!
这场风暴,已然来临,而她,绝不能在此刻倒下!
舟车劳顿,虽有倦意,但积压的政务却不容耽搁。
李缜只在甘露殿小憩了不到一个时辰,便移驾承庆殿,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。
殿内烛火通明,映照着他微蹙的眉宇。正批阅间,常喜轻手轻脚地进来,躬身禀道:“陛下,贤妃娘娘在外求见。”
李缜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贤妃?她素来恪守分寸,若非必要,极少主动到前朝来寻他。此刻前来,怕是有什么要紧事。
“宣。”他放下朱笔,沉声道。
陈贤妃步履沉稳地步入殿内,对着御案后的李缜盈盈一拜,姿态端庄无可挑剔: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“贤妃免礼。”李缜目光落在她沉静的脸上,直接问道,“此时过来,所为何事?”
陈贤妃起身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:
“臣妾本不欲打扰陛下处理政务,但方才回宫后得知一事,关乎宫妃性命与皇家颜面,臣妾思来想去,觉得必须立刻禀明陛下。”
“哦?”李缜眉峰微挑,“何事如此严重?”
“是瑶光殿的熹美人,”陈贤妃微微蹙眉,语气带着遗憾与不解,“怕是不大好了。”
李缜闻言,神色一怔:“顾氏?她怎么了?”他离宫前,虽知她因伤病失宠,郁郁寡欢,却也未曾到病入膏肓的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