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殿内只剩下心腹,陈贤妃才看向甘太医,目光沉静:
“甘太医,此刻没有外人,你实话告诉本宫,熹美人究竟如何?”
甘太医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确保只有陈贤妃与一旁的秋澄、雪映能听见:
“回娘娘,熹小主并非单纯风寒,实是中了毒。
此毒颇为阴损,能模拟风邪入体之症,损伤元气,一月之后,华佗再世恐怕也回天乏术。
幸而发现尚算及时,微臣已调整药方,加入了解毒之药,若能按时服用,好生将养,性命当可无虞,不日便能苏醒。”
陈贤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果然如此。
甘太医沉吟片刻,躬身问道:“此事,可要即刻禀报陛下?”
陈贤妃摇了摇头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
“不必。熹美人病得蹊跷,陛下若真想查,自有他的法子。
就看陛下是愿意将‘熹美人中毒’这事摆在明面上彻查,还是愿意让它只是一场‘来势汹汹的风寒’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,“若是风寒,便是皇后督管六宫不力,至多是失察之过。
若是中毒……事关皇家颜面与前朝安稳,陛下未必愿意大动干戈。本宫何必去做那个惹陛下心烦的恶人?”
她看向甘太医,目光中带着赞许与告诫:
“甘太医,你今日做得很好,按下了此事。记住,此事到此为止,对外只说是风寒重症。
否则,一旦掀开,这池水浑了,遭殃的恐怕不止是皇后,连本宫,乃至整个太医院,都难逃干系。”
甘太医心头一凛,连忙应道:“微臣明白,定当守口如瓶。”
陈贤妃微微颔首,目光再次投向床榻上依旧昏迷不醒、脸色苍白的熹美人,心中冷笑。
皇后这次,手段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。
若陛下借此发作,扳倒了皇后,自然是天赐良机。
若陛下选择按下此事,那也无妨,经此一遭,顾惊鸿和顾家,都将记下她陈疏影的救命之恩。
这颗将门之后的棋子,便算是稳稳落入了她的囊中。
来日方长,她不急。
就在此时,殿外传来太监略显尖锐的通传声:“皇后娘娘——驾到——!”
陈贤妃眸光一闪,与甘太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旋即整理了一下衣袖,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婉端庄,迎了出去。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
皇后带着梁太医匆匆赶到瑶光殿时,陈贤妃已经端坐外间,气定神闲地品着宫人刚奉上的新茶。
见皇后驾到,陈贤妃不慌不忙地起身,依礼问安,唇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:
“今儿是什么风,把皇后娘娘吹到臣妾这小小的侧殿瑶光殿来了?真是蓬荜生辉。”
皇后此刻心乱如麻,哪有心思与她打机锋,直接无视了她的揶揄,板着脸道:
“本宫听闻熹美人病重,之前是本宫疏忽,未能及时体察。特带梁太医前来诊治。”
她转向身后的梁太医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梁太医,还不快去给熹美人诊脉!”
此时,内室的青骢和兰驹听到动静出来,见到皇后,心中俱是一惊,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行礼。
两人下意识地看向陈贤妃,脚步微挪,隐隐挡住了通往床榻的路。
皇后见状,怒火中烧,正欲发作,陈贤妃却抢先一步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维护:
“皇后娘娘何必与两个忠心护主的小宫女置气?她们也是担心惊扰了熹妹妹静养。
况且,甘太医已然诊治过了,虽说病势沉重……”
她刻意顿了顿,目光扫过皇后瞬间紧绷的脸,才缓缓接道,“但悉心调理,亦非无药可救。”
这话如同软刀子,扎得皇后心头一颤。她死死盯着陈贤妃,心中暗恨:果然是被这贱人揪住把柄了!
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,殿外骤然响起太监尖利的通传:“陛下驾到——!”
皇后心头猛地一凛,心跳如擂鼓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李缜大步流星踏入殿内,面色沉凝。他一眼便看到行礼的皇后,以及陈贤妃和甘太医。
“平身。”他虚扶了陈贤妃一下,目光却如同冰冷的刀锋,直直剐过仍屈膝行礼的皇后,并未叫她起身。
“皇后也在?”李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,“朕今晨还赏了你,赞你统领六宫有功。没想到转眼便让朕看到,堂堂四品美人重病昏迷三日,竟无人过问?!皇后,这便是你执掌的‘安宁’?”
皇后浑身一颤,急忙跪地,声音带着惶恐:“陛下息怒!是臣妾失察,是臣妾的过失!臣妾方才得知,便立刻带了梁太医过来……”
她辩解的话语未落,内室突然传来青骢激动的声音:“小主!小主您醒了?!”
李缜闻言,立刻顾不上皇后,大步跨入内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