谨修媛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嘴角抽了抽,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。
清婕妤坐在一旁,面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了。
她低垂着眼,手中捏着一方帕子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好个装腔作势的狐媚子!
这个郑絮雪看着天真无邪,实则一肚子弯弯绕绕!
她绝不能让姓郑的狐媚子生出皇子来!
郑家如今虽因郑贵妃被打入冷宫而低调了不少,可根基还在,兵权还在。
若郑絮雪再生下皇子,那郑家的筹码便又多了一个,到时候……谁还记得她清婕妤抚养的大公主?
郑家对大公主的支持,本就不甚稳固——那不过是看在公主身上流着郑家一半血脉的份上。若纯宝林生出皇子,郑家必定全力扶持那个孩子,到时候,阿鸾算什么?
她深吸一口气,将那翻涌的恨意与算计死死压回心底。
谨修媛被纯宝林噎了一下,心中愈发不痛快,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,殿后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珠帘轻响,陈贤妃从后面缓缓走出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织金褙子,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凤钗,雍容华贵,气度沉静。
面容清雅,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温和,可那温和之下,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的、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众妃立刻起身,齐齐行礼:“参见贤妃娘娘。”
陈贤妃稳步走到上首落座,抬手虚扶:“都免礼,坐吧。”
众人这才重新落座,殿内一时安静下来。
陈贤妃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,在熹美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又落在纯宝林和明美人身上,这才收回。
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放下,声音温和却清晰:
“熹妹妹眼瞅着身子大好了?本宫瞧着气色不错,比前几日好多了。”
熹美人闻言,微微欠身,声音不卑不亢:
“多谢贤妃娘娘关怀。嫔妾身子底子本就不差,这几个月来经历了太多,才沉寂下去。
承蒙娘娘援手,请来甘太医诊治,嫔妾这条命才算捡回来。如今已是大好,不敢再让陛下与娘娘忧心。”
她说“经历了太多”几个字时,语气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可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,那所谓的“经历”,指的是什么。
而她当众点出陈贤妃“请来甘太医”救命之恩,既是谢恩,也是在向阖宫表明——她熹美人,承了陈贤妃的情。
陈贤妃温和一笑,点了点头:“身子大好了便是喜事。既如此,本宫便做主,将妹妹的绿头牌重新挂回去。陛下那边,本宫自会去说。”
此言一出,底下妃嫔心中俱是一凛。
熹美人的绿头牌被皇后撤下,如今陈贤妃刚一接手宫务便主动提出挂回去——这是在告诉所有人,熹美人,是她的人。
二人之间虽未明言,但这番话已是将同盟关系摆在了明面上。
熹美人也不推辞,从容起身,端端正正行了一礼:“多谢贤妃娘娘。”
陈贤妃颔首,示意她坐下。
随后,她的目光扫过殿中所有妃嫔,声音不疾不徐,却带着掌权者应有的分量:
“如今皇后娘娘禁足立政殿,闭门思过;德妃姐姐养育大皇子,精力有限,不便过多操劳。陛下信任,将这宫中的一应事务交予本宫暂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本宫既受此托,自当尽心竭力,不负圣恩。各位姐妹日后若有什么难处,或是有需要协调之事,尽可来蓬莱殿寻本宫。本宫能办的,定不推辞。”
众妃齐声应是。
陈贤妃的目光特意落在明美人和纯宝林身上,语气柔和了几分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:
“明妹妹与纯妹妹身怀龙嗣,乃是社稷之福。你们要好生将养,饮食起居都要格外当心,切莫辜负了圣恩。”
明美人扶着微微隆起的腹部,端庄行礼:“是,嫔妾谨记娘娘教诲,定当以龙嗣为重。”
纯宝林也跟着起身,一脸乖巧:“嫔妾谢娘娘关怀,一定好好养胎。”
陈贤妃满意地点点头,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叶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淡然:
“既如此,无事便散了吧。”
众妃起身告退,鱼贯而出。
蓬莱殿外,晨光正好,秋风拂面,带着桂花的甜香。
可走出殿门的每一个人,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皇后禁足、陈贤妃掌权、熹美人复起、明美人与纯宝林有孕……这后宫的天,又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