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韵斋内,铜镜前。
宜婕妤端坐在妆台前,对镜精心描画着眉形。
她的手法极稳,一笔一笔,将原本就纤细的眉尾拉长,微微上挑,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妩媚动人。
烟柳侍立在一旁,手里捧着脂粉盒子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怎么样,打听好了吗?陛下今日的行踪。”
宜婕妤放下螺子黛,拿起一面小铜镜左右照了照,语气淡淡的,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寻常小事。
烟柳连忙躬身回道:“小主放心,奴婢差人给了承庆殿那边的小太监好处,消息确实。
陛下今日午后会去九曲廊,说是要在那里召见几位翰林学士品评新进的诗赋。
那九曲廊沿路开阔,最宜弹琵琶,陛下从承庆殿往九曲廊去,必定要经过第三折角附近。”
宜婕妤闻言,唇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个满意的笑。
“九曲廊……倒是个好地方。”她放下铜镜,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精心描绘的眉眼,声音里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笃定,“八月里荷塘正好,在那里弹一曲《采莲曲》,应景得很。”
她从抽屉里取出那只白玉小瓶,放在妆台上。
瓶身温润,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她盯着那瓶子看了片刻,眼底的神色渐渐变得狂热而偏执。
“成败在此一举了。”她低声喃喃,“本小主一定会得到自己的孩儿。”
她将白玉瓶攥在掌心,收紧,再收紧,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只药瓶,而是她在这深宫中所有的未来。
烟柳看着主子那副模样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什么也没敢再说,只默默垂下头,将满腹的担忧咽回肚子里。
宜婕妤偏执地笑了起来,那笑意在唇边凝住,久久不散。
宜婕妤在九曲廊“偶遇”皇帝、一曲琵琶重获圣宠的消息,不过半日便传遍了六宫。
有人说她是掐准了时辰故意候在那里的,也有人说是她运气好,恰好遇上陛下路过。
但无论如何,结果摆在那里——当晚尚寝局送去的绿头牌中,宜婕妤的牌子被翻中了。
这消息在众妃中又激起了一阵波澜。
缀锦阁内,清婕妤正倚在美人榻上,手中捧着一盏温茶,听霓裳禀报完这些,只是冷笑了一声。
“倒是个会钻营的。”她淡淡道,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波澜。
她放下茶盏,目光微微转冷。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纯宝林那胎,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旁人得宠不得宠。
她看向霓裳,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霓裳会意,转身朝殿内几个侍立的小宫女挥了挥手:“都下去吧,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。”
几个小宫女无声地行了礼,鱼贯退了出去。
殿门被轻轻掩上,只剩下清婕妤和霓裳、锦绣两个心腹。
清婕妤这才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
“纯宝林那个狐媚子,眼瞅着怀孕两个多月了。月份越大,胎相越稳,越难下手。陛下那边也一直很在意她这一胎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,“但本小主却不能眼睁睁地等着她‘瓜熟蒂落’。”
霓裳和锦绣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“可如今,郑家的人手,本小主却动不得……”清婕妤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烦躁,“这缀锦阁也难保不会有郑家的‘眼睛’。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,实在可恨。”
殿内一阵沉默。霓裳和锦绣都不敢接话,只垂首听着。
清婕妤拧眉思索,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,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那声音越来越慢,忽然停住了。
她眼前一亮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冰冷的嘲弄。
“本小主怎么把‘她’给忘了……”
霓裳心头一动,抬头看向主子,试探着问道:“小主是说……‘那位’?”
主仆三人的目光交汇,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——那个当初用一张纸条、一个郑嬷嬷,便将郑贵妃拉下马的神秘人。
清婕妤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笃定:
“没错。本小主既已知晓她的身份,便没有不用的道理。你去,亲自把这封信交给她。”
她起身走到书案前,从暗格里取出一封空白的信笺和笔墨,略一思索,提笔蘸墨,几笔写成。
待墨迹干透,她将信笺折好,并未署名,只以素笺封口,递给霓裳。
“想必她也不想让纯宝林那胎顺利生下来吧。”
清婕妤将信交到霓裳手中,声音低而冷,“请她帮帮本小主,同样,也是在帮她自己。你亲自去,务必小心,莫要让人察觉。”
霓裳将信小心收好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奴婢省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