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婕妤重新坐回美人榻上,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眼底的冷意凝成了霜。
纯宝林,郑絮雪。
本小主绝不会让你如意诞下龙胎。
她正暗自盘算着,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。
大公主李令鸾独自走了进来。她方才从学堂回来,见殿外无人通传,便自己掀了帘子进来。
殿内光线有些暗,她眯了眯眼,隐约听见母妃正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……帮帮本小主,同样,也是在帮她自己。”
阿鸾听不真切,只零零散散捕捉到几个字眼。
她歪了歪头,也没多想——母妃平日里和霓裳姑姑说私房话时都是这般,大约是又在商议什么事吧。
她没再细听,脆生生地喊了一声:“母妃,阿鸾回来了!”
清婕妤心头猛地一跳,手中的茶盏险些没端稳。
她飞快地看了霓裳一眼——霓裳也是脸色微变,立刻将方才收信的动作掩住,退到一旁,垂手站好。
清婕妤暗自恼恨:方才只顾着说话,竟忘了留人在外头盯梢。
不过……她仔细打量阿鸾的神色,只见小公主一脸天真烂漫,脚步轻快,显然只是寻常回殿,并未听到什么不该听的。
她心下稍安,迅速换上一副慈爱的笑容,看向门口。
阿鸾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,手里还拎着一个小书袋,脸上带着孩子特有的欢快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,发髻上系着同色的发带,衬得小脸粉嫩可爱。
“今日回来得这般早啊?”清婕妤笑着招手让她过来。
阿鸾把书袋递给迎上来的锦绣,跑到清婕妤身边,笑嘻嘻地说:
“嘿嘿,今日夫子身体抱恙,说是染了风寒,怕过了病气给我们,就让我先回来了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清婕妤拉过她的手,细细摩挲着,关切地问道,“最近学什么新课了?夫子可曾夸你?”
“学了《论语》的‘学而篇’!”阿鸾兴致勃勃地说,“夫子说我背得最快,字也写得比从前好了。他还说,等过几日抽查完了,要给我讲新的篇章呢。”
清婕妤点点头,眼中露出欣慰之色:“阿鸾果然聪慧。不过,背得快不算什么,还要懂得其中的道理才行。你可知道‘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’是什么意思?”
阿鸾歪着头想了想,认真地答道:“是说学了东西要常常温习,就会很快乐!”
“说得不错。”清婕妤赞许地摸摸她的头,“阿鸾越来越懂事了。改日母妃陪你一起温习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阿鸾高兴地应了,又拉着清婕妤的手撒娇道,“母妃,我今日能不能多吃一块桂花糕?今日背书写字可辛苦了。”
清婕妤被她逗笑了,捏了捏她的小鼻子:“就你嘴馋。行,赏你一块,但不许多吃,仔细积了食。”
“多谢母妃!”阿鸾欢天喜地地跑去找锦绣要糕点去了。
清婕妤看着她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。
她转头看向霓裳,后者微微点头,示意信已收好、万无一失。
清婕妤这才放下心来,目光重新变得幽深。
阿鸾什么也没听懂。这就好。
但纯宝林那胎……必须尽快了。
集仙殿内,熏香袅袅。
江太医的手指从文才人腕间收回,微微颔首,面上带着几分恭谨的笑意。
“恭喜娘娘,恭喜文才人。”他起身退后一步,拱手道,“文才人如今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,脉象沉稳,胎像稳固。”
裕修容坐在上首,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端庄的笑容,语气温和而不失分寸:“太好了,那文妹妹这胎就有劳江太医了。”
江太医连忙躬身:“微臣必当竭尽全力,护好文才人这一胎,请娘娘放心。”
裕修容满意地点点头,侧首吩咐道:“银雪,送送江太医。”
“是。”银雪应声上前,引着江太医退了出去。
殿门重新合上,殿内只剩裕修容与文才人,以及侍立一旁的心腹宫女银屏。
裕修容转头看向文才人,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打量。
文才人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,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纱长衣,发髻简单,只簪了一支白玉簪,衬得整个人清冷出尘,如空谷幽兰。
她本就生得美丽,五官精致,气质疏离,此刻有了身孕,眉眼间那股清冷似乎被柔和了几分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。
只是腰身依旧纤细,丝毫看不出有孕的痕迹,依旧如从前那般自带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感。
“表妹真是有福之人,”裕修容笑着开口,语气里满是欣慰,“才入宫不到半年,便已怀有龙胎。这份福气,可不是谁都能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