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采薇阁内,一片愁云惨淡。
纯宝林虚弱地躺在床上,面色苍白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,一头青丝散乱地铺在枕上。
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,眼眶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,泪水却还在不停地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头。
她的双手无力地搭在被子上,指尖微微颤抖着,偶尔下意识地抚过已经平坦的小腹,每碰一次,便又涌出一串泪来。
金盏和玉瓶跪在床边,也是哭得双眼通红,却还要强忍着劝慰:“小主,保重身子啊……您还年轻,日后还会有的……”
纯宝林仿佛听不见,只是呆呆地望着帐顶,眼泪无声地流。
殿中央,李缜负手而立,面色铁青,一双眼睛像淬了寒冰。
他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,最后落在为首的蔡太医身上,声音冷得能刮下霜来。
“不是说孩子一直都很稳固吗?怎么突然间就流产了?”
蔡少卿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,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了。
他是郑家的心腹太医,从郑贵妃时期便已在宫中,这些年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,万万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。
他颤声道:“回禀陛下,纯宝林的胎确实没有问题。
微臣一直按时请脉,脉象沉稳,胎像稳固,微臣还开了安胎药,嘱咐小主好生将养……但是今日,今日……”
他顿了顿,额上的汗珠顺着鼻尖滴落在地上。
“今日那药中,被人掺了三七。”
李缜眼神一厉:“三七?”
蔡太医连忙解释:“三七本是活血化瘀、消肿止痛的良药,寻常跌打损伤用之甚效。
但孕妇服用,轻则动胎,重则落胎,乃是绝对禁用的虎狼之药。
微臣开的方子里,绝没有这味药!微臣向来谨慎,每一味药都反复核对,不可能出现如此大的纰漏啊……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都在发抖,连连磕头。
李缜盯着他,目光如刀: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动了你的药?”
蔡太医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,声音发颤:
“微臣不敢胡乱猜测。但是……太医院各位太医的药都是有数的,每一味药材的入库、出库都有记录,安胎药更是要反复核对。
微臣开的方子,煎药的药渣,都还在,陛下派人一查便知。求陛下明鉴……”
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抵在地上,不敢再动。
李缜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。
药被人动了手脚——有人在他的后宫里,对他的皇嗣下手。
一股怒火从胸腔里腾地烧起来,烧得他眼底泛红。他猛地转身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雷霆之怒:
“常喜!”
常喜早就吓得脸色发白,闻言立刻上前,扑通一声跪倒:“奴才在!”
“去,查太医院!”李缜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,“从药材入库到煎药送药,每一环、每一个人,都给朕查清楚!朕倒要看看,是谁胆敢对朕的皇嗣下手!”
“是!奴才这就去!”常喜领命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殿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纯宝林躺在床上,听着这些话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她抬起手,捂住自己的小腹,那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跳动,如今却空空如也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孩子……嫔妾的孩子……”
李缜转过身,走到床边,看着纯宝林那张苍白憔悴的小脸,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敛了一些,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。
他伸手,轻轻握住纯宝林的手,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好好养着。朕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纯宝林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想要说些什么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只发出了一声呜咽。
她攥着李缜的手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,指节都泛了白。
李缜没有抽开手,只是沉默地站着。
殿外,日光依旧明亮,照在采薇阁的琉璃瓦上,泛着冷冷的光。
殿内,哭声隐隐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纯宝林的孩子没了。这个消息,很快就会传遍六宫。
而随着常喜踏入太医院的大门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妃嫔们得到消息后,陆陆续续地赶到了采薇阁。
陈贤妃最先到,她面色凝重,脚步急促却不失端庄,进殿后先看了一眼床榻上形容憔悴的纯宝林,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李缜,心中一沉,上前几步,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。
“陛下,臣妾有罪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间殿阁,“臣妾受陛下信任,暂摄六宫事务,却没能看护好纯宝林腹中的皇嗣,是臣妾失职,请陛下责罚。”
她伏在地上,姿态恭谨,语气沉痛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李缜沉默着,没有说话。
殿内一片死寂,只有纯宝林压抑的抽泣声隐隐约约地传来。陈贤妃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,背脊挺得笔直。
过了许久,久到殿中众人都觉得空气凝滞得快要喘不过气来,李缜才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疲惫:“你起来吧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一闪,“此事有奸人作祟,与你有何干系?朕倒要看看,是谁在背后捣鬼。等朕把那个人揪出来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,但语气中的杀意,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。
陈贤妃这才起身,垂首站到一旁,面色平静,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