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婕妤站在人群中,看着床榻上纯宝林那副憔悴落魄的模样,心中涌起一阵快意。
得手了。
她垂下眼,将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笑意掩在帕子后面。
那位,果然有实力。这才几日的功夫,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手,连蔡太医都没能察觉……
只是,后面会不会查到她头上?
清婕妤心中微微发紧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。
她下意识地朝人群中某个方向看了一眼——那人站在妃嫔中间,面色平静,姿态从容,仿佛这殿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清婕妤心中稍定。那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,既然敢动手,想必早已将首尾处理干净了。
她收回目光,重新低下头,面上的表情恢复了得体的哀戚。
不久,谢书筠与赵琉毓、明美人、荣美人一行也赶到了采薇阁。
四人进殿时,殿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。
谢书筠面色沉静,步履从容,看不出什么异样,只是目光飞快地扫过殿中——
纯宝林躺在床上,李缜站在床边,陈贤妃立在左侧,其他妃嫔分站两侧,人人面色凝重。
她带着三人上前,向李缜行了一礼。
李缜微微点头,算是应了,没有说话。谢书筠便带着赵琉毓她们站到一侧,与众人一同等待。
明美人站在谢书筠身旁,脸色有些发白,一只手不自觉地护着小腹。
荣美人轻轻握住她的手,无声地安慰着。赵琉毓拧着眉头,目光在殿中扫来扫去,满腹疑虑却不敢出声。
采薇阁的气氛依然凝滞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偶尔有低位妃嫔站得腿麻了,悄悄换一换脚,又立刻站好,生怕发出声响。
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。
早来的妃嫔已经站得双腿发麻,却无人敢抱怨一句。
李缜的脸色越来越沉,殿中的空气仿佛被一点点抽干,让人喘不上气来。
终于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陛下——常喜公公回来了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殿门。
常喜率先走进来,面色凝重,身后跟着几名缇骑,押着一个身着太医官服的人。
谢书筠看清那人的脸,心猛地一沉——
是孙暮聿。
她的心跳骤然加速,如擂鼓一般,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上来,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,指尖瞬间变得冰凉。
冬葵和冬青也看清了被押着的人,两人对视一眼,脸色齐齐变了,眼底满是惊恐和担忧。
冬青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,被冬葵死死拉住。
孙暮聿被缇押着跪倒在殿中央,官服有些凌乱,面色苍白,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但神情还算镇定。
常喜上前一步,躬身禀报:“陛下,奴才奉命查太医院。经核对,孙太医的药材库中,少了三七、红花等几味活血化瘀的药材。
而对照医案记录,这几味药并无支出。奴才查了太医院的值守簿子和药材出入记录,确实对不上。”
李缜的目光落在孙暮聿身上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孙暮聿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孙暮聿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却咬字清晰:
“陛下,微臣冤枉!微臣与纯宝林无冤无仇,从未动过任何手脚,更不可能用皇嗣的性命开玩笑!求陛下明察!”
李缜盯着他,目光如刀:“那你说,缺少的那几味药材,去哪儿了?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暮聿身上。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暗自担忧,有人冷眼旁观。
谢书筠站在人群中,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她的脑海中飞速地运转着,电光石火间,想通了一切——
紫芙的脚。
中秋那日,紫芙在安礼门附近被人撞倒,扭伤了脚踝。
她当时便觉得蹊跷,却只当是有人故意捣乱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竟是在这里等着她。
好毒的计谋。
若是孙太医照实禀告,说那些药材用在了紫芙身上,那他与长安殿的关系就瞒不住了。
一个太医与昭仪宫中的宫女暗通款曲,本就是不小的把柄。
而更可怕的是,有心人完全可以借此将矛头指向她——你的太医,你的宫女,你宫里的药材,纯宝林的孩子没了,你说与你无关?
可若孙太医不说……
药材对不上,语焉不详,谋害皇嗣的罪名便板上钉钉,他必死无疑。
无论他说与不说,都是一条死路。唯一的区别,是只死他一个,还是连她也一起拖下水。
谢书筠的指甲掐进了肉里,掌心传来一阵刺痛。
怎么办?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李缜死死盯着孙暮聿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仿佛要将他看穿。
孙暮聿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殿内的空气凝滞到了极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