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青终于找到了李缜。
“陛下!陛下!”冬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声音都劈了,“太液池——纯才人抱着五皇子和五公主跳了池——我们娘娘也跳下去了——祥宝林也——”
李缜脸色骤变,不等她说完,拔腿就往太液池方向冲去。
等他赶到时,池边已经乱成一团。
赵琉毓抱着昏迷的澄儿在哭,谢书筠浑身湿透,狼狈地倒在岸边,被人七手八脚地拉上来,吐出好几口水,脸色白得吓人。
她挣开扶她的手,扑到池边,哭叫道:“澈儿!快救他!我的澈儿——”
李缜一把拉住她,不让她再下水。谢书筠挣扎着,泪流满面:“陛下!澈儿还在水里!求你救救他!”
李缜也是心急如焚,可他也不会水。他转头对常喜吼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!让人下去救!所有会水的都给朕下去!”
常喜连滚带爬地去传令。一时间,十几个会水的太监宫女扑通扑通跳进池中,拼命往池中心游去。
池面上,祥宝林已经快撑不住了。
她抱着澈儿,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,小腹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,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身下流了出来,融进冰冷的池水中。
她咬紧牙关,拼命把澈儿托出水面,让他能够呼吸。
终于,救援的人游到了他们身边。
“在这里!找到了!”
几个太监七手八脚地将澈儿和祥宝林接住,托着他们往岸边游。
祥宝林被人抱住的那一刻,绷着的弦终于松了,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到了岸边,澈儿被接上岸。
他已经昏迷不醒,脸色青白,嘴唇发紫,胸口几乎没有起伏。
祥宝林被人拉上岸时,身下的衣裙已经被血浸透了,触目惊心的一片殷红。
萤扇扑过来,看到那一滩血,眼前一黑,声音都变了调:“小主——!小主您怎么了——!”
消息传开,妃嫔们纷纷赶来。
丽修仪牵着三皇子李怀瑄站在人群前面。
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澈儿和澄儿,又看了看跪在一旁失魂落魄的谢书筠,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是把儿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李怀瑄仰起头,小声问:“母妃,五弟弟怎么了?”
丽修仪没有回答,低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复杂。
她心里想的是什么,没有人知道——也许是后怕,也许是庆幸,也许只是觉得,这宫里的孩子,命都薄。
婉充媛抱着四皇子李怀珂站在稍远的地方。
珂儿被这场面吓住了,小脸发白,紧紧搂着婉充媛的脖子不敢看。
婉充媛轻轻拍着他的背,目光落在澈儿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忍。她与谢书筠有过节,可孩子是无辜的。
皇后站在人群最前方,面色铁青,一言不发。
她的目光从澈儿移到澄儿,又从澄儿移到池面上那盏还在漂着的菊灯,最后落在水里,纯才人还没有被捞上来。
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陈贤妃站在皇后身侧,面色凝重,眉心微蹙。
她的目光在谢书筠和两个孩子之间来回游移,又看了看池水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医们施救,手中的帕子被攥得变了形。
太医们围成一圈,将澈儿平放在岸边的草地上。
孟堂浔跪在最前面,双手交叠按压着孩子小小的胸口,一下,又一下,力道不敢太重,也不敢太轻。
澈儿面色青白,嘴唇紫得发乌,毫无反应,像一尊瓷娃娃,随时都会碎掉。
谢书筠跪在一旁,浑身湿透,水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。
她想靠近,腿却软得站不起来,只能匍匐着爬到孩子身边,颤抖的手想去摸澈儿的脸,又缩了回来——她怕碰到的是冰凉的。
“澈儿……澈儿你醒醒……娘在这里……”她的声音碎成了渣,一遍一遍地唤着。
孟堂浔的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。
他按压了许久,澈儿仍无反应,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掰开孩子的嘴,俯身做了一次人工呼吸,又继续按压。
“殿下,醒醒……殿下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恳求。
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,像是过了几百年。
终于——
“哇”的一声,澈儿吐出一大口水,小脸皱成一团,微弱的哭声像小猫叫。
“活了!五殿下活了!”孟堂浔的声音都在发抖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谢书筠那根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,扑上去将澈儿抱进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澈儿……我的澈儿……”
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孩子苍白的小脸上,她腾出一只手,又将昏迷的澄儿从赵琉毓怀中揽过来,一左一右紧紧搂着,像是要把他们揉进自己的身体里,再也不分开。
“澄儿……澈儿……吓死我了……吓死我了……”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李缜从身后将她连孩子一起抱住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手臂收紧,像是要把这母子三口都护在怀里。
他没有说话,但抱着她的那双手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