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一片祥和之中,纯才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池边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,发髻上什么首饰都没有,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渗人。
金盏跟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一盏黄色的菊灯,满脸担忧。
纯才人接过菊灯,蹲下身,轻轻放入水中。
黄色的花瓣在水面上打了个旋,缓缓漂远。
她看着那盏灯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说什么,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
“孩儿,娘来陪你。”
她直起身,目光落在漂远的菊灯上,嘴角忽然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:“娘带着五皇子和五公主来陪你。”
金盏听到这句话,浑身一僵,还没来得及反应——
纯才人猛地转身,朝着谢书筠和赵琉毓的方向冲了过去!
她扑到两个孩子面前,一把将澈儿抱起来,另一只手死死拽住澄儿的胳膊,疯了一般冲向池边!
变故突发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谢书筠只觉得眼前一花,纯才人已经抱着澈儿、拽着澄儿冲了出去。
她的脑子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,愣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被拖向池边。
赵琉毓最先反应过来,大喊一声“站住”,拔腿就追。
可纯才人像是疯了一样,力气大得惊人,赵琉毓伸手去扯她的衣袖,却只扯到了一片衣角。
“扑通——!”
纯才人抱着两个孩子跳进了太液池!
谢书筠这才回过神来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:“澄儿!澈儿!”
冬青和祥安也吓得魂飞魄散,扑到池边,只见池面上菊灯被冲得四散飘开,水花翻涌,三个人的身影在水里沉沉浮浮。
纯才人会水,她一手拖着澈儿,一手拽着澄儿,拼命往池中心游去。
两个孩子已经被呛了好几口水,澄儿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,澈儿已经没了声音。
谢书筠目眦欲裂,她想都没想,纵身一跃,跳进了冰冷的池水中!
“阿筠!”赵琉毓大惊,伸手去拉,却只碰到她的衣角。
谢书筠不会水,一入水便呛了一大口,手脚胡乱地扑腾着,拼命往孩子的方向挣扎。
可她越挣扎,身体越是往下沉,冰冷的池水灌进口鼻,呛得她几乎睁不开眼。
赵琉毓急得团团转,她也不会水,只能趴在池边大喊:“来人啊!有人落水了!快来人啊!”
可今夜太液池边到处都在放菊灯,人声嘈杂,天又黑,池面上全是飘浮的菊灯,根本看不清水里的情况。
远处的人只当是妃嫔们在嬉闹,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变故。
祥宝林站在不远处,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切。
她看到纯才人抱着两个孩子跳进池中,看到谢书筠跟着跳了下去,看到赵琉毓在岸边急得大喊却无能为力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,咬了咬牙——
“小主!您不能去啊!”萤扇死死拉住她的衣袖,声音都变了调,“您还有身孕呢!”
祥宝林一把甩开萤扇的手,冲到池边,纵身跳了下去!
萤扇惊得魂飞魄散:“小主!”
祥宝林会水。她入水后拼命往池中心游去,拨开一层又一层的菊灯,终于看到了纯才人和两个孩子。
纯才人已经游出了很远,力气渐渐不支,却还是死死地拽着两个孩子不放。
澄儿已经昏迷了,小脸苍白,嘴唇发紫;澈儿也没了动静,整个人软绵绵地漂在水里。
祥宝林游到纯才人身边,伸手去抢澄儿:“放开她!”
纯才人像是疯了一样,死死抓着澄儿的胳膊不放,另一只手还拽着澈儿。
祥宝林用力掰她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掰开,指甲都掰断了,鲜血渗出来,混在水里。
终于,澄儿被抢了过来。祥宝林一手托着澄儿,拼尽全力往岸边游。
赵琉毓和祥安扑到水边,将澄儿接上岸。
澄儿已经昏迷不醒,小脸苍白,嘴唇发紫,赵琉毓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,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,她连忙把澄儿翻过来拍背,让她吐水。
“澄儿!澄儿!”赵琉毓喊着,声音都在发抖。
祥宝林来不及喘息,转身又往池中心游去。
她的体力已经快耗尽了,每划一下水都觉得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,小腹隐隐作痛,她却顾不上那么多。
纯才人还死死地抓着澈儿,整个人已经半沉半浮,力气快要耗尽了,却像是铁了心要和澈儿同归于尽。
祥宝林游过去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澈儿从纯才人手中抢了过来。
纯才人的手终于松开了。她的身体缓缓下沉,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,眼睛还睁着,望着水面上的夜空,一点一点地没入黑暗之中。
祥宝林抱着澈儿,拼命往岸边游。澈儿已经昏迷了,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身体冰凉。
祥宝林只觉得小腹越来越痛,一阵一阵地往下坠,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。她咬紧牙关,不敢松手,一下一下地划着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