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元殿内,众妃早已落座。
今日的晨省与往日大不相同。因着秋狝的事,没有人有心思斗嘴,连素来最口无遮拦的谨修媛也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目光微微垂着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殿内一片寂静,针落可闻。
有子嗣的妃嫔们面色凝重,此去两月有余,路途遥远,陛下显然不会带年幼的皇子公主同行。这意味着她们无缘随行,失去了得宠的机会。
没有子嗣的妃嫔们则各怀心思。有的盼着能随行,借此机会亲近陛下;有的怕路途颠簸,只想留在宫中躲个清闲。
皇后从殿后缓缓走出,凤袍曳地,步履沉稳,头上戴着九尾凤冠,珠翠生辉。
她的面色平和,眉目间带着几分成竹在胸的从容。
今日一早,李缜便派人将秋狝随行的名单送到了立政殿,她早已看过,也知道该在今日晨省宣布。
她在凤座上坐定,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,唇角微微一弯:“众位妹妹今日倒是安分。”
这话说得不咸不淡,底下的人却不敢接。
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:
“想必大家都听说了,陛下今年要去鹰扬猎苑秋狝。此去两月有余,路途遥远,随行的妹妹们可要照看好陛下,也注意自身安危。”
她顿了顿,放下茶盏,语气依旧平和,“陛下已经拟好了随行妃嫔的名单,本宫这便念与你们听。”
她微微侧首,示意身旁的女官上前。
女官展开手中的明黄绢帛,声音清亮,一字一句地念道:
“敏婕妤、宜婕妤、祺美人、娴才人、卫宝林、秦采女、吴采女——以上诸位,随驾同行。”
名单念完,殿内原本的寂静顿时被打破,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。
被点到名字的妃嫔们神色各异。
赵琉毓微微一怔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。
她出身武将世家,对秋狝本就兴致勃勃,何况此去鹰扬猎苑,据说能纵马驰骋,比困在宫里不知自在多少。
只是她不便在殿上显露太多,只微微挺直了腰背,面色依旧沉稳。
祺美人听到自己的名字,微微一怔,随即垂下了眼。
她入宫多年,早已习惯了被遗忘在角落里,此番被点名随行,倒有些意外。
她不知该喜该忧,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,算是应了。
娴才人听到自己的名字,微微垂下头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她入宫时日不长,正是需要圣宠的时候,能随驾秋狝,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。她低着头,掩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志在必得。
卫宝林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。她手里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,嘴唇微微发颤。
她的身子骨不算强壮,最怕颠簸,更怕路途遥远、水土不服。可她不敢说不去,只能死死咬着唇,将满腹的不情愿咽回肚子里。
秦采女坐在角落里,听到自己的名字,整个人的身子都僵了一下。
她平日里存在感最低,从不争宠,也不得罪人,只盼着平平安安地在宫里待着。
此番被点名随行,她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紧张,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。
吴采女倒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,眼睛亮亮的,嘴角压不住地上翘。
她入宫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,此番能随驾秋狝,正是露脸的好机会。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带什么衣裳、什么首饰了。
没有被点到名字的妃嫔们也是神色各异。
有的人暗暗松了一口气——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颠簸了,留在宫里躲个清闲,再好不过。
有的人却面露失落——此番不能随行,意味着至少两个月见不到陛下的面,在这后宫之中,两个月可以发生太多事了。
丽修仪面色如常,只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。她的三皇子还小,不能随行,她也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别人带,留在宫中是必然的。她知道这个道理,但心里到底不是滋味。
婉充媛垂着眼,手中帕子被绞得变了形。四皇子才三岁,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,她自然不能远行。可想到陛下这一去便是两个月,她心中难免有些空落落的。
陈贤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皇后将众人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,唇角微微弯起,带着几分意味深长。
她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:“好了,众位妹妹赶快去准备吧。时间仓促,两日后便动身,可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。”
“是。”众妃齐声应了,起身行礼,鱼贯退出含元殿。
殿外,秋阳正好,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,白晃晃的有些刺眼。
妃嫔们三三两两地散去,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,有人独自快步离开,有人面色凝重,有人嘴角含笑。
谢书筠走出殿门,迎着秋日的阳光,微微眯了眯眼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被点名的妃嫔们或喜或忧的模样,心中却没有多少波澜。
她不在这份名单上,从一开始她就知道。澄儿和澈儿还小,离不开娘亲,她也不可能丢下两个孩子远行两个月。
只是……
她抬头望向西北的方向,目光微微凝住。陛下此去,名为秋狝,实则是去坐镇边境。金山部内乱未定,狄部虎视眈眈,这其中凶险……
她轻轻叹了口气,收回目光,带着冬青和冬葵,往长安殿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含元殿的殿门缓缓合上,将这满殿的纷扰与算计,一并关在了门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