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政殿,午后。
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,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。皇后在内室午歇,帐幔低垂,只隐约可见一个侧卧的身影,呼吸均匀,似乎睡得正沉。
殿外的回廊下,松月将当值的宫女太监们召集到一处,面色严肃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宫里最近有了些闲言碎语,想必大家也听到了些风声。”
松月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一字一句道,“此等传言,是无稽之谈。鬼神之说不可信,更不能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去。都听明白了吗?”
众人心中一凛,齐齐垂首,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
松月点了点头,挥了挥手:“都下去做活计吧,嘴巴闭紧些。”
众人如蒙大赦,悄无声息地散开了,各自去忙手头的事。回廊下只剩下松月和随后走过来的竹霜。
松月四下看了看,见没有旁人,才侧身转向竹霜,眉头微微蹙起,压低声音道:“你说宫中的传言,说二殿下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自己便先住了口,像是连提起这三个字都觉得不妥。
竹霜摇了摇头,神色凝重,声音也压得极低:“怎么可能。二殿下去世多年,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闹鬼?怕是有人在捣鬼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微微闪了一下,“不过,二殿下是娘娘的逆鳞,碰不得。若是娘娘听到了那些传言,必然坐不住。怕只怕有人借机生事,不得不防。”
松月听着,神色愈发凝重,点了点头道:
“所以咱们要守好家门,不能让那些捕风捉影的言论进入立政殿。我跟盛公公那边也说了,都一块儿盯着点,各处的耳朵都留神着。”
竹霜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又道:“那些传闲话的宫女太监,多半也是被人撺掇的。只是不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……”
“不管想做什么,”松月打断她,语气果决,“咱们只管把这道门守死了,不教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传到娘娘耳朵里便是。娘娘如今最要紧的是稳住后宫,等陛下回来。旁的,一概不理。”
竹霜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各自散去。
松月往内殿的方向看了一眼,帐幔依旧低垂,皇后的呼吸依旧均匀。她轻轻舒了口气,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。
殿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将回廊上的柱子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立政殿内,一片安宁静好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只有远处御花园的方向,偶尔传来几声啾啾的鸟鸣,在这秋日的午后,显得格外清冷。
明瑟轩内,秋阳透过半掩的窗棂洒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。
穆美人坐在窗前,一袭月白色的衣裙,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,耳上缀着小小的珍珠坠子,周身无半分艳色,却自有一种清冷出尘的韵致。
她的五官精致而冷淡,眉目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疏离,仿佛这宫中的繁华喧嚣都与她无关。
她手中捏着一封洒金请柬,目光落在上面,静默了片刻。
大宫女露华站在一旁,神色间带着几分疑虑,忍不住低声道:
“小主,熹美人在这宫中向来独来独往,后来跟贤妃娘娘走得很近,与我们明瑟轩并无往来。怎会突然邀小主去浮碧亭赏木芙蓉?小主可要回绝?”
穆美人没有立刻回答,指尖轻轻摩挲着请柬的边缘。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衬得殿内愈发安静。
“顾惊鸿的名字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清润,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,“本小主在闺中也是听说过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从请柬上移开,落在窗外那株已经开始凋谢的桂树上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我们一同进宫,又都是美人身份,深宫寂寞,若是能一同说说话,解解闷,也未尝不可。”
她将请柬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按了按,“应了她吧。”
露华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,像是还想再劝些什么。
可看着主子那副清冷淡然的神色,知道她主意已定,再多说也无益,便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是,奴婢去回话。”
露华转身退了下去。
穆美人依旧坐在窗前,目光落在桌上那封洒金请柬上,神色平静,看不出什么波澜。秋风吹动窗棂上的薄纱,轻轻拂过她的脸颊,几缕碎发微微飘动。
她伸手将那缕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触到耳垂上冰凉的珍珠坠子,微微一顿,随即收回了手,神色依旧清冷如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