蓬莱殿内,熏香袅袅。
秋澄从外面回来,将立政殿的旨意细细禀报了一遍,末了,压低声音问道:“娘娘,奴婢有些不解,娘娘为何叫潘玄度让皇子们去诵经?”
陈贤妃靠在引枕上,手中捧着一盏温茶,闻言冷笑了一声。
“宫中有子的女人,哪个是省油的灯?”她放下茶盏,目光幽深,“她们的儿子多受一分苦楚,她们对皇后的怨恨就多一重。等陛下回来,墙倒众人推,皇后还如何坐稳后位?”
她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声音淡淡的,却透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冷意,“本宫走这步棋,不过是给皇后树敌罢了。”
秋澄恍然大悟,连忙点头。
陈贤妃转过身,看向侍立一旁的雪映,语气郑重了几分:
“雪映,你与熹美人继续暗中搜集皇后的罪证。这些年来,她干过的好事,一件件,都给本宫查清楚。等时机成熟,陛下若知晓她的丑恶面目,必不会再保她。”
雪映躬身应道:“是,娘娘放心,奴婢定当尽心竭力。”
陈贤妃点了点头,重新坐回榻上,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。窗外秋风瑟瑟,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,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卯时,天色未明,浮碧亭四周笼罩在深秋的薄雾之中。
木芙蓉的花瓣上凝着露珠,在晨风中轻轻颤动。
太液池的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月和浮碧亭檐角悬挂的灯笼。晨风带着浓重的湿气,吹得灯笼轻轻摇晃,光影明灭不定。
祭坛已经搭好了。
就在浮碧亭前的空地上,用黄土垒起一个三尺高的圆形土台,四面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各设一个蒲团。
土台中央立着一尊青铜小鼎,鼎中燃着三炷长香,青烟袅袅升起,在晨雾中缓缓散开。鼎前摆着香烛、瓜果、清酒等供品。
土台四周插着五色小旗——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,分别对应东、南、中、西、北五个方位,旗面上画着繁复的符文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蒲团前各放着一本《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》,经书用黄绸包裹,看上去庄重而肃穆。
皇后早早就到了。
她站在祭坛前,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莲花,花瓣上还带着露水。
她的嘴唇微微翕动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嘀嘀咕咕地念着什么。松月和竹霜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,面色肃穆。
“昭儿,你放心。”皇后的眼眶微红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“很快就好了……很快就不难受了。”
她将白莲放在供桌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,直起身来,面色恢复了平日的端庄。
张德妃牵着大皇子李怀瑜最先赶到。
李怀瑜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,面色有些苍白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痕,显然昨夜没有睡好。张德妃也是一脸倦色,眼中却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。
她走到皇后面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声音不卑不亢:
“皇后娘娘,设置祭坛为宫中祈福,臣妾不敢有异议。可怀瑜刚九岁,身子又弱,恐担不起诵经的重任。还望皇后娘娘体恤……”
皇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,打断了她的话:“都九岁了,不小了。德妃,你也不要过于娇养孩子了,免得以后大皇子撑不起来,不能为陛下分忧。”
张德妃的指甲掐进了掌心,咬着唇,没有再说话。
她本就不善言辞,更不善与人争辩,何况眼前的人是皇后。她只能将满腔的怒火咽回肚子里,拉着李怀瑜退到一旁。
婉充媛带着四皇子李怀珂随后赶到。珂儿被乳母抱在怀里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小手揉着眼睛,一副没睡醒的模样。
婉充媛面色平静,向皇后行了一礼,便默默站到一旁,没有多言。
丽修仪牵着三皇子李怀瑄也到了。李怀瑄才三岁,走路还不太稳,被乳母半扶半抱着过来。
他撅着嘴,一脸不高兴,嘴里嘟嘟囔囔地嚷着“不去不去”,丽修仪低声哄了几句,他才勉强不闹了。
丽修仪向皇后行了个礼,面色不太好看。
最后到的是谢书筠。
她牵着澈儿,缓步走来。澈儿穿着宝蓝色的小锦袍,被母亲牵着手,不哭不闹,安安静静地走着,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。冬青和冬葵跟在后面,面色都有些凝重。
谢书筠向皇后行了一礼,皇后瞥了她一眼,淡淡道:“都到了。”
皇后转过身,看向站在祭坛一侧的潘玄度,声音平稳而威严:“潘博士,你讲讲,皇子们该如何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