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玄度上前一步,恭恭敬敬地向皇后和众位妃嫔行了一礼,声音清朗而不失恭谨:“各位娘娘、殿下们安好。”
他走到祭坛前,指着四个蒲团道:“此次仪式,需要四位殿下分坐于这四个位置——按五行八卦方位,各居其一。
微臣的经童会在旁诵读经文,殿下们跟读即可。上午一次,下午一次,每次诵读十遍。读完十遍后,再饮一碗法水,仪式便算完成。”
丽修仪一听便急了:“十遍?那经书上千字,读十遍得多久?”
潘玄度道:“一遍大约半刻钟,十遍便是一个时辰出头。”
“一个时辰!”丽修仪声音尖锐,“我瑄儿才三岁,跪都跪不住!”
张德妃也忍不住开口,声音沉稳却带着恳切:
“皇后娘娘,十遍确实太长。怀瑜身子弱,恐支撑不住。臣妾斗胆,求娘娘开恩,减为五遍。五遍约莫半个时辰,皇子们年幼,半日半个时辰已是极限。”
皇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,面色不豫。她沉吟片刻,目光转向潘玄度:“五遍可行?”
潘玄度躬身道:“回娘娘,五遍虽少,但心诚则灵,只是效果会稍弱一些。”
皇后沉默了一瞬,终于点了点头,语气冷淡:“那就五遍。上午下午各半个时辰,合计一个时辰。本宫已是格外开恩,谁再敢多言,便是抗旨。”
丽修仪还想再说什么,被皇后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她讪讪地闭了嘴,只是脸色铁青。
皇后看向张德妃、婉充媛和谢书筠:“你们还有意见吗?”
三人沉默不语。
皇后冷冷道: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她看向潘玄度,微微颔首。
潘玄度躬身应道:“是。”随即转过身,对着祭坛旁的几个助手,两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经童,挥了挥手。
经童们上前,将四位皇子分别引到各自的蒲团前。
大皇子李怀瑜跪在最东边的蒲团上,背脊挺直,面色严肃。
三皇子李怀瑄被乳母抱到南边的蒲团上,刚一放下就开始扭来扭去,嘴里嚷着“不要跪”。
四皇子李怀珂被放到西边的蒲团上,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经书,小脸上满是茫然。
五皇子李怀澈被乳母牵到北边的蒲团上,安安静静地跪坐下来,虽然动作有些笨拙,却没有哭闹,也没有抗拒。
谢书筠站在一旁,看着澈儿小小的背影跪在那里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,酸涩难忍。
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,面上却依旧平静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潘玄度站在祭坛中央,双手合十,闭目凝神片刻,随即睁开眼睛,高声念道:
“开始——”
经童们翻开经书,齐声诵读起来。声音在清晨的雾气中回荡,悠远而沉闷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。
皇后站在一旁,目光幽深地看着祭坛上的青烟袅袅升起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,却看不出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。
晨风吹过,吹动祭坛四周的五色小旗猎猎作响,也吹落了木芙蓉枝头的几片花瓣,无声地落在皇子们的衣袍上。
浮碧亭笼罩在一片肃穆而压抑的气氛之中,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浮碧亭前的气氛愈发压抑。
经童们的诵经声在晨雾中回荡,拖长了尾音,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勒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四位皇子跪在蒲团上,跟着念那拗口的经文,声音参差不齐,有的响亮,有的含糊,有的几乎听不见。
皇后坐在上方临时设的椅子上,面色沉静,目光冷冷地扫视着祭坛前的每一个人。松月和竹霜站在她身后,一言不发。
大约过了半刻钟有余,孩子们便有些撑不住了。
大皇子李怀瑜跪在最东边,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嘴唇微微发白,却依旧咬牙挺着,一声不吭。
他是皇长子,平日里张德妃教导他要以身作则,此刻便是再难受,他也不肯在人前示弱。
三皇子李怀瑄跪在南边,早就开始扭来扭去了。他的膝盖在蒲团上蹭来蹭去,嘴里也不跟着念经了,只是小声嘀咕着“腿疼”“不要跪”。
若不是丽修仪在一旁不断用眼神制止,他怕是早就爬起来跑了。
四皇子李怀珂跪在西边,安安静静的,不哭不闹,但他的小脸已经有些发白了,身子微微晃了晃,像是随时要倒下去。
婉充媛在一旁看着,心都揪了起来,却不敢贸然上前。
五皇子李怀澈跪在北边,背脊挺得直直的,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。他的小手攥着衣角,指节微微泛白——那是他在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