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碧亭前,气氛剑拔弩张。
皇后面色铁青,站在祭坛上方,目光如刀般扫过谢书筠、张德妃、丽修仪、婉充媛四人。
她等了片刻,却发现周围的侍卫和太监们面面相觑,没有一个人敢动。
“拿下啊!”皇后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,“你们等什么呢!”
松月硬着头皮走到皇后身边,压低声音道:
“娘娘,陛下如今不在宫中,但迟早会回来。您今日抓了德妃娘娘她们,恐怕不好交代啊。四位娘娘都育有皇子,陛下也是看重的……”
话未说完,皇后猛地转过身,一巴掌扇在松月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浮碧亭前格外刺耳。
松月捂着脸,踉跄了一步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发颤:“娘娘恕罪!”
皇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怎么?本宫这个皇后,说话不算数了?”
“这大早上的,皇后娘娘这么大火气啊。”
陈贤妃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人群后面传来,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暗青色褙子,不施粉黛,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,缓缓踱步过来,身后只跟着秋澄一人。
她走到近前,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面前的场景——谢书筠抱着澈儿,张德妃护着大皇子,丽修仪搂着三皇子,婉充媛牵着四皇子,四个女人牢牢地将孩子护在身后。
皇后站在上方,面色铁青,胸口起伏不定,显然气得不轻。
陈贤妃走上前,向皇后盈盈一福:“臣妾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皇后的目光如剑,冷冷地钉在她脸上,声音冰得能刮下霜来:“贤妃,你来做什么?”
陈贤妃直起身,不慌不忙道:“陛下嘱咐臣妾协理六宫,臣妾听闻大家都在浮碧亭,自然也要过来看看。皇后娘娘何必大动干戈?”
她不等皇后回答,便转过身,看向站在祭坛一侧的潘玄度,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威压:“潘博士,诵经是你主持的。本宫问你,诵经,可一定要跪读?”
潘玄度会意,垂首道:“回贤妃娘娘的话,往日里诵经确实都是跪诵,以示诚心。”
陈贤妃微微颔首,又道:“可皇子们尚幼,久跪伤身呐。就没有其他变通的法子吗?”
潘玄度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,道:“皇后娘娘、贤妃娘娘,若是此等情形,以母代之,也是可以的。
母子连心,其诚意亦可直达天听。皇子们不必跪,只需坐在母亲身侧,一同跟读,同样诚心。”
此言一出,皇后脸上的怒意稍霁。
陈贤妃趁热打铁,转向皇后,语气温和而恳切:
“皇后娘娘,臣妾有个提议,不如请德妃姐姐和各位妹妹代皇子跪诵,让皇子们坐在一旁共同跟读。
如此,既全了礼数,又不至于损伤皇子们的身体。娘娘以为如何?”
皇后的目光在四个妃嫔脸上扫过,沉默了片刻,最终落在谢书筠身上:“和昭仪,如此安排,你可还有话说?”
谢书筠抱着澈儿,微微颔首:“臣妾遵旨。”
皇后的目光又转向张德妃、丽修仪、婉充媛:“你们三个呢?”
三人齐齐应道:“臣妾遵旨。”
皇后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,声音冷了下来:
“既然这样,那便定下了,上午下午各诵十遍。大人们跪两个时辰,可不会伤了筋骨。本宫已经一让再让,谁再敢多言,便是抗旨。”
没有人再说话。
皇后睥睨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松月,声音带着几分厌烦:“起来吧。以后别胳膊肘往外拐,拆本宫的台。”
松月眼眶红红的,低着头,声音发颤:“是,娘娘……奴婢再也不敢了。”
她站起身来,退到皇后身后,垂首不语,再也不敢多看一眼。
皇后转过身,重新坐回椅子上,冷冷道:“既如此,继续吧。”
陈贤妃微微一笑,走到一旁站定,目光在谢书筠、张德妃等人身上扫过,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几位妃嫔对视一眼,虽心中不甘,却也无可奈何。
谢书筠将澈儿交给乳母,自己跪上了最北边的蒲团。膝盖刚一落地,便传来一阵硌人的疼痛,她咬着唇没有出声。
乳母将澈儿抱到她身旁,放在一个软垫上,让他挨着母亲坐好。
澈儿乖乖地坐着,小手轻轻搭在谢书筠的膝盖上,仰起脸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去看面前的经书。
张德妃跪在东边蒲团上,大皇子李怀瑜被安置在她身侧,端端正正地坐着,面色严肃。
丽修仪跪在南边,三皇子李怀瑄被放在她身边,扭来扭去地不肯坐稳,被丽修仪低声呵斥了一句,才不情不愿地坐好,嘴里还嘟囔着“腿疼”。
婉充媛跪在西边,四皇子李怀珂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身旁,小手攥着她的衣角,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。
经童们翻开经书,齐声诵读起来。
潘玄度站在祭坛中央,高声道:“请各位殿下随经童跟读。”
李怀瑜率先开口,声音稚嫩却清晰,一字一句地跟着念。
李怀瑄不肯开口,被丽修仪轻轻推了一下,才含含糊糊地跟着念了几个字,便又闭上了嘴。李怀珂声音小小的,像蚊子哼,但好歹在跟着念。
李怀澈坐得端端正正,小嘴一张一合,奶声奶气地跟着诵读。
他虽然认不全那些字,但听经童念一句,他便跟一句,发音虽含糊,态度却认真得不像一个两岁的孩子。
谢书筠跪在蒲团上,听着身旁儿子稚嫩的跟读声,眼眶微微发热。她挺直了背脊,也张开嘴,跟着经童一起诵读。
诵经声在浮碧亭上空回荡,沉闷而悠长。
皇后坐在上方,冷冷地看着这一切,目光从每一个妃嫔和皇子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祭坛中央袅袅升起的青烟上,面色阴沉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陈贤妃站在一旁,唇角含笑,目光幽深,像在看一出精心排演的好戏。
秋风吹过,吹落木芙蓉枝头的花瓣,无声地落在跪地之人的衣袍上,也落在孩子们小小的肩膀上,像一声轻轻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