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琉毓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殿内沉默了片刻。烛火噼啪作响,映着两个人影投在墙上。
祥月看着主子那张倔强的脸,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她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:“小主,您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的,却也是个倔强性子。奴婢依您便是……上刀山下火海,奴婢也陪您。”
赵琉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抓住祥月的手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谢谢你,祥月。”
她顿了顿,又认真道,“你帮我掩人耳目,我自己去。”
祥月一听,急了:“不行!奴婢得陪您!您一个人去,奴婢怎么放心?”
赵琉毓摇了摇头,语气果断:“你得留下帮我周旋。陛下忙着秋狝,又有金山部的事情要忙,顾不得我。你别说我出去了就行。”
“可是小主……”祥月还想再劝。
“放心。”赵琉毓拍了拍她的手,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,“一来一去,两天足矣。我骑术好,不会出事的。”
祥月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。
她看着赵琉毓那张写满了决绝的脸,知道再说也无用,只能默默点了点头,眼眶却红了。
“小主,您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她的声音发颤。
赵琉毓笑了笑,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:“一定。”
窗外,塞北的风呼啸而过,吹得窗棂咯吱作响。
远处的阴山在夜色中沉默着,像一头伏卧的巨兽。天边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寒星冷冷地挂着,忽明忽暗。
翌日,天色未明,鹰扬猎苑已是人声鼎沸。
号角声划破晨雾,沉闷而悠远,在阴山脚下回荡。
猎场外围,旌旗蔽日,数千精骑列阵以待,铁甲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战马打着响鼻,蹄子刨着地面,激起一片尘土。侍卫亲军东西两班分列两侧,刀枪如林,肃然无声。
高台之上,李缜身着玄色金甲,外罩明黄战袍,腰佩长剑,足蹬战靴,英武肃杀。他的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将士,微微颔首。
“秋狝开始——”常喜高亢的声音划破长空。
号角齐鸣,鼓声震天。李缜翻身上马,率先冲入猎场,身后数千精骑如潮水般涌出,马蹄声如雷,卷起漫天黄沙。
一日下来,收获颇丰。
李缜亲手射杀了一头雄鹿,又猎了几只黄羊,箭无虚发,引得将士们阵阵欢呼。边军将领们纷纷赞叹陛下箭术精湛,李缜面上不动声色,眼底却带着几分畅快。
傍晚时分,大军收队回营。
猎获的猎物堆成了小山——黄羊、野鹿、野兔、狐狸,应有尽有。将士们欢声笑语,气氛热烈。
妃嫔们早已在行宫前的广场上等候。见李缜归来,纷纷上前祝贺。
祺美人今日也骑了马,虽未深入猎场,却也亲手射中了一只狐狸。那狐狸毛色火红,被她提在手里,衬得她面色红润,眼中带着久违的神采。
李缜看了她一眼,微微颔首:“祺美人真是风采不减当年。”
祺美人会心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前的明媚,仿佛又回到了刚入宫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将门之女。
其他妃嫔也纷纷献上自己猎得的猎物。虽不如皇帝和祺美人的显眼,却也各有所获。
娴才人猎了一只锦鸡,吴采女猎了几只鹌鹑,一个个兴致勃勃。
卫宝林什么都没猎到,站在一旁,面色讪讪的,宝珞在身后小声安慰。
李缜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忽然蹙了蹙眉。
“敏婕妤呢?”他问道,目光落在赵琉毓的贴身宫女祥月身上。
祥月站在人群后面,听到李缜问话,身子微微一僵,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她硬着头皮上前,低着头道:“回陛下,小主……小主今日身子不适,没能出来。”
李缜眉头蹙得更紧了。
赵琉毓出身武将世家,从小习武,身体底子比一般女子强得多,入宫这些年从未听说她生过病。如今刚到边境,她反倒病了?
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赵琉毓与谢书筠情同姐妹,平日里在宫中,阿筠最倚重的便是她。若是赵琉毓出了什么事,阿筠在长安,该是何等忧心?
沉吟片刻,他道:“朕去看看她。常喜,去宣孟太医过去。”
祥月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,嘴唇哆嗦了几下,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。她垂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身子微微发抖。
李缜已经大步往长风阁的方向走去。
常喜连忙去传太医,其他妃嫔面面相觑,有人面露不解,有人隐隐带着几分嫉妒。
敏婕妤一病,陛下竟如此紧张,亲自去探望,还传太医,这份恩宠,谁不眼红?
祥月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,脚步虚浮,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,砰砰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