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贤妃转过身,看向谢书筠,嘴角弯起一个端庄的弧度,声音不疾不徐:“皇后的事,本宫拿主意了。明美人的事,就妹妹做主吧。本宫信得过妹妹。”
说罢,她微微颔首,带着秋澄和雪映,款步离开了流云轩。
殿内只剩下谢书筠、荣美人、星罗、云织和几个贴身的宫女太监。
谢书筠走到产房门口,隔着帘子看了一眼,明美人还在昏迷,面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。
孙暮聿守在榻边,眉头紧锁,手中捏着一根银针,正小心翼翼地扎入明美人的穴位。
医女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,站在一旁,面色忐忑。那襁褓里裹着六皇子,小得可怜,皮肤皱巴巴的,泛着不正常的红,呼吸又轻又急,像是随时都会断掉。
孙暮聿施完针,转过头看了一眼孩子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谢书筠面前,压低声音道:“娘娘,明美人暂无性命之忧,但元气大伤,需得好好将养数月才能恢复。至于六皇子……”
他顿了顿,面露忧色,“孩子月份太小,才七个月就降生了,五脏六腑尚未发育完全。
即便生下来,也……也难养活。必须好生保养,不能受半点风寒,不能有半点闪失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谢书筠和荣美人闻言都皱起了眉。
荣美人拖着受伤的身子,靠在门框上,面色苍白,嘴唇还有些发青。
她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明美人,又看了看医女怀中的六皇子,咬了咬牙,走上前来,声音沙哑却恳切:
“和昭仪娘娘,长安殿有地龙,暖和一些。流云轩这边……到底不够暖和。
如今明妹妹还在昏迷,六皇子又是这个情况,能不能请娘娘暂且带六皇子回长安殿保暖?等明妹妹醒了,再做打算。”
谢书筠看了一眼那个皱皱巴巴的小婴儿,又看了看窗外还在飘着的零星雪花,想起了当初澄儿和澈儿刚出生时的模样——
也是这么小,这么软,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她的心。
她心中微微一软,点了点头。
“好,那本宫就先带六皇子回去。”谢书筠转向荣美人,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伤痕和破旧的斗篷上,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关切,
“荣妹妹,你也受了伤,今夜经历了太多,好好回去休息吧。这里有星罗和云织守着,明妹妹不会有事的。”
荣美人点了点头,眼眶微红,低声道:“多谢娘娘。”
谢书筠转身对紫苏道:“把六皇子抱好,裹严实些,路上别吹着风。冬青,你去前面掌灯,走快些。”
紫苏小心翼翼地接过医女怀中的襁褓,又加了一层厚棉布,稳稳地抱在怀里。
冬青提起灯笼,走在最前面。
谢书筠跟在后面,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明美人,她还在昏睡,面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,但总算平稳。
星罗和云织跪在榻边,一个给她擦汗,一个给她喂参汤,动作十分轻柔。
荣美人送谢书筠到门口。
风雪已经小了许多,只剩零星的几片雪花在风中打着旋儿,落在肩头便化了。
“回去吧,”谢书筠对荣美人说,“好好养伤。”
荣美人点点头,目送着谢书筠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,这才转身回了流云轩。
殿内,明美人还在昏睡,呼吸平稳。星罗和云织守在榻边,一个端着药碗,一个捏着帕子,谁也不敢合眼。
荣美人走到榻边,在床沿上坐下,看着明美人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,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,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心疼。
“妹妹,你好好歇着。六皇子有和昭仪娘娘照看,不会有事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抱琴从外面走进来,手中捧着一件干净的斗篷,轻声道:“小主,咱们也回枕霞阁吧。您身上还有不少伤,得赶快回去处理一下,若是耽搁了,怕要留疤的。”
星罗也站起来,对着荣美人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哽咽:
“多谢荣小主。若不是您舍命相护,我们小主和六殿下恐怕都……您赶快回去休息吧,这里有我和云织在,不会有事的。”
荣美人站起身来,接过抱琴递来的斗篷披上,系好带子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明美人,点了点头:“好,有什么事,第一时间来找我。”
抱琴扶着她,缓缓走出了流云轩。
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冷。荣美人裹紧了斗篷,脚步虚浮,每走一步,身上的伤便隐隐作痛。
抱琴小心翼翼地搀着她,踏着薄薄的积雪,慢慢往枕霞阁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的流云轩,灯火渐渐暗了下去,只剩下几盏守夜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,像不肯熄灭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