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轮,单人骑射。
骨力率先出场。他策马在场中奔驰三圈,连发五箭,箭箭穿心。
最后一个靶子上的红心被射得稀烂,箭羽深深没入靶中,几乎看不见。金山部的将士们齐声高呼“骨力王子”,声音此起彼伏,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。
赵珺随后出场。他没有骨力那般张扬,只是不紧不慢地策马走过,在马背上侧身引弓,一箭正中靶心,紧接着第二箭、第三箭,每一箭都稳稳地扎在前一支箭的旁边,排成一列,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虽然没有穿心,但那份精准和从容,同样赢得了满堂喝彩。
几轮下来,金山部胜在力道和气势,盛国胜在精准和沉稳,各有千秋,难分高下。
磨延和李缜相视而笑,谁也不提谁输谁赢。
高台一侧,女眷们的座席上,阿依古丽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比试。
她穿着那件红色的锦缎长袍,辫子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,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。
她的目光落在赵琉毓身上。赵琉毓坐在女眷席的前排,一身绯红色的骑装,腰束革带,脚蹬小靴,英姿飒爽,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场中的比试,不时拍手叫好。
阿依古丽站起身来,走到赵琉毓面前,仰起脸,用生硬的汉话,一字一句道:“你,救过我们。我,阿依古丽,想与你比试骑射。”
赵琉毓一愣,低头看着这个圆脸大眼睛的小姑娘,见她一脸认真,眼中满是倔强的光,不由得笑了。
她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,道:“小公主,你很勇敢。好,我应战。”
周围的妃嫔和金山部的女眷们都看了过来,窃窃私语。祥月有些担心地拉了拉赵琉毓的袖子,低声道:“小主,您的伤才好没多久……”
赵琉毓摆了摆手,笑道:“不碍事。”
两人走到场地边缘,各自取了一张弓。
阿依古丽的弓是特制的小号弓,弓身用牛角制成,拉力轻巧,适合少女使用。
她熟练地搭箭拉弓,瞄准五十步外的靶心,小脸绷得紧紧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嗖——”
箭矢飞出,正中靶心。虽然不是最中心,但也稳稳地扎在红心范围内。
金山部的将士们高声喝彩,磨延可汗也笑着点头,眼中满是慈爱和骄傲。
阿依古丽放下弓,转身看着赵琉毓,下巴微微扬起,嘴角带着一丝得意。
赵琉毓笑了笑,接过一张标准的骑射弓,试了试拉力,微微点头。她站在地上,稳稳地拉开弓弦,眯起一只眼,瞄准靶心。
“嗖——”
箭矢破空而出,带着尖锐的呼啸,正中靶心中央,箭尾震颤,嗡嗡作响。
那位置,比阿依古丽的箭更靠近中心,几乎就是红心的正中央。
盛国的将士们齐声喝彩,赵崇在远处看着女儿,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,眼中满是欣慰。赵珺更是用力地拍手,喊道:“妹妹好箭法!”
赵琉毓放下弓,转身看着阿依古丽,笑着伸出手:“你射得很好。等你再大些,我恐怕就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阿依古丽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她握住赵琉毓的手,用力地摇了摇,用生硬的汉话道:“你,厉害。我,佩服。”
高台上,磨延可汗看到这一幕,哈哈大笑,对李缜道:“敏婕妤果然是将门之后,巾帼不让须眉。孤敬佩!”
李缜也笑了,心情大好,对身旁的常喜道:“传朕旨意,赏敏婕妤赤金弓箭一套,东珠十颗,以示嘉奖。”
常喜连忙应了,下去传旨。赵琉毓在台下接了赏赐,跪谢皇恩,站起身来时,眼中带着几分意外和欢喜。
比试进行到傍晚,夕阳将整片草原染成了金红色。
李缜站起身来,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张硬弓。那是一张特制的铁胎弓,弓弦紧绷,拉力极重,寻常将士都未必拉得开。
李缜试了试弓弦,面色平静,缓步走下高台,翻身上马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金山部的将士们从未见过盛国皇帝亲自射箭,纷纷伸长脖子,屏息凝神。
李缜策马慢跑了几步,从怀中取出三枚铜钱,朝天上一抛。
铜钱在空中翻滚,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。
李缜在马背上侧身引弓,目光如炬,箭矢搭在弦上,瞄准那三枚还在下落的铜钱。
“嗖——”
一箭射出,箭矢穿过了三枚铜钱的方孔,将它们串在一起,然后稳稳地扎进了百步外的靶心正中央。
箭尾震颤,三枚铜钱在箭杆上叮当作响,在寂静的场地中格外清脆。
全场死寂了一瞬。
随即,震天的欢呼声爆发出来。金山部的将士们高举弯刀,齐声高呼“万岁”,声音如雷鸣般在草原上回荡。
盛国的士兵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,拼命地拍手,手掌拍红了也不停。
磨延可汗愣了一瞬,随即站起身来,用力地鼓掌,眼中满是敬佩和震撼。
他转身对身边的骨力道:“盛国皇帝,果然名不虚传。这一箭,孤射不出来。”
骨力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场中那个策马而立、玄色披风在风中飘扬的男子,目光复杂。他也射不出来。在场所有人,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射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