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缜从銮驾上走下来,身着玄色金甲,外罩明黄战袍,腰佩长剑,英武肃杀。
他的目光扫过磨延、阿依古丽、骨力,以及那黑压压的人群,嘴角微微弯起,拱手还礼:“可汗客气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磨延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用有些生硬的汉话道:“陛下请。王庭已备好酒宴,请陛下入帐。”
李缜点了点头,迈步往前走去。赵崇、赵珺、贾旭跟在后面,赵琉毓也翻身下马,跟了上来。
妃嫔们依次下车,在宫人的搀扶下,踩着草地,往王庭的金帐走去。
金帐前,铺着长长的红毯,红毯两侧站着两排金山部的武士,手持弯刀,刀尖朝下,低头行礼。
帐门大开,帐内早已布置妥当。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毡毯,四角燃着铜炉,暖意融融。
长案上摆满了各色菜肴,烤全羊、手把肉、奶皮子、酥油茶,还有几坛封存多年的马奶酒,香气四溢。
磨延请李缜上座,自己坐在客位。阿依古丽坐在父亲身侧,不时偷偷看一眼李缜,又飞快地低下头,耳朵尖红红的。
骨力坐在磨延下首,面色沉静,目光却不时扫过赵珺和贾旭,像是在打量这些盛国的将领。
宴席开始。磨延举杯,用金山部的话说了一段祝酒词,翻译在旁边低声译为汉话:“愿盛国皇帝与金山部可汗友谊长存,愿两国百姓永享太平。”
李缜举杯,一饮而尽,笑道:“可汗好酒量。朕也敬可汗一杯。”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磨延放下酒杯,看着李缜,沉吟片刻,开口道:
“陛下,关于那几处马场的事,孤已经与部落首领们商议过了。按照之前的约定,该割让给大盛的,一寸都不会少。只是……”
李缜放下酒杯,看着磨延,没有催促。
磨延继续道:“只是那些马场上的牧民,多是世世代代居住在那里的老弱妇孺。
孤希望陛下能允许他们留在原地,继续放牧。他们愿意归顺大盛,缴纳赋税,只求不背井离乡。”
李缜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可汗仁慈,朕也不是无情之人。那些牧民可以留下,但须遵守大盛的法令,按时纳贡。另外,马场周围的驻军,由大盛派遣,可汗的兵马不得靠近。”
磨延想了想,点头道:“可以。孤会下令,金山部的兵马退后三十里,不得踏入马场半步。”
李缜满意地笑了,举起酒杯:“可汗爽快。来,朕敬可汗一杯。”
磨延也笑了,举起酒杯,与李缜碰了碰,仰头饮尽。两人相视一笑,气氛融洽而轻松。
阿依古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只是看着父亲和那个好看的皇帝都笑了,也跟着笑了起来,露出两颗小虎牙,眉眼弯弯的,像草原上初升的月牙。
帐外,风还在吹,吹得金帐顶部的雄鹰战旗猎猎作响。
远处的草原一望无际,天与地的交界处,夕阳正在缓缓沉下,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。牛羊归圈,牧人归家,炊烟袅袅升起,在暮色中渐渐散去。
这一场盛宴,还在继续。
翌日,天色未明,金山王庭前的空地上已是人声鼎沸。
冬日的草原清晨,寒气刺骨,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。
远处山丘上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,天空澄澈如洗,万里无云。
王庭前的空地被临时辟为骑射场,场地四周插满了五色旗帜,金山部的雄鹰战旗和大盛的龙旗交相辉映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磨延可汗与李缜并肩坐在高台上,身后是两国的随行官员和将领。
台下两侧,盛国和金山部的将士们分列而立,甲胄鲜明,神情肃穆。
场地中央,几个靶墩一字排开,靶心上涂着朱红色的圆点,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磨延可汗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锦袍,头上戴着貂皮帽,神情昂扬。
他侧身对李缜道:“陛下,金山部人世代生活在马背上,骑射是立身之本。今日比试,点到为止,只增友谊,不伤和气。”
李缜微微一笑:“可汗有心了。朕也想看看,金山部的骑射究竟有多精湛。”
磨延哈哈大笑,挥手示意比试开始。
第一轮,分组骑射。
赵珺和骨力分在一组。两人各骑一匹骏马,并辔而立。
骨力穿着一件暗褐色的皮袍,腰间挂着短刀,手中握着一张硬弓,面容沉静,目光专注。
赵珺身着银色轻甲,手持一张同样硬度的弓,面色沉稳,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号角声起,两人同时策马而出。
马蹄翻飞,卷起一地尘土。骨力在疾驰中搭箭拉弓,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箭矢破空而出,正中靶心,箭尾震颤,嗡嗡作响。
赵珺紧随其后,同样是一箭射出,也稳稳地扎在靶心上,与骨力的箭几乎并排。
两箭都中了靶心,不分伯仲。
场边响起一阵喝彩声,金山部的将士们挥着弯刀高呼,盛国的士兵也拍手叫好。
第二组,贾旭对莫贺。
贾旭是边军将领,常年驻守北境,骑射功夫自然不弱。
莫贺是磨延手下大将,身材魁梧,面庞黝黑,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。
两人策马奔驰,各射三箭。贾旭三箭两中靶心,一中外环。莫贺三箭全中靶心,其中一箭更是将前一支箭劈开,钉在同一个点上。
金山部将士欢呼声震天,莫贺勒马回身,高举弓臂,向高台上的磨延行礼。磨延笑着点头,眼中满是骄傲。
李缜也鼓掌,面色从容,对磨延道:“可汗麾下,果然猛将如云。”
磨延笑道:“陛下过奖了。盛国的将领也不差,只是今日金山部占了主场之利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