澈儿放下手中的积木,站起来,迈着小短腿走过去,拉了拉祥婕妤的袖子,仰起脸,声音奶声奶气的,却带着几分认真的关切:“干娘,陪澈儿拼积木,好不好?”
祥婕妤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他。澈儿仰着小脸,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泉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,像是在说——干娘不要难过,澈儿在呢。
澄儿听见了,也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,哒哒哒地跑过来,抱住祥婕妤的腿,仰着脸嚷嚷:“干娘!陪澄儿!陪澄儿!”
祥婕妤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,她蹲下身,一手一个揽住两个孩子,声音带着笑也带着哭腔:“好好好,陪你们去,干娘陪你们玩。”
她牵着两个孩子走到地毯上坐下。澄儿立刻把一堆积木哗啦倒在她面前,兴致勃勃地开始堆塔。澈儿安静地坐在一旁,拿起一块积木递给祥婕妤,像是在教她怎么玩。
雪团儿也慢悠悠地走过来,在祥婕妤腿边卧下,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,眯着眼睛打盹。
它如今已经是四年多的猫了,不似从前那般好动,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躺着,偶尔甩一甩尾巴,便算是回应了。
祥婕妤被两个孩子和一只猫围在中间,方才那点伤感早已散去了大半,脸上重新浮起了笑意。
谢书筠看了片刻,目光温柔。她转过头,继续和荣美人说话。
两人又坐着看了一会儿六皇子,聊了几句明充仪的恢复情况,荣美人便起身告辞了。
“嫔妾该回流云轩了,明妹妹午睡该醒了,怕她一个人闷着。”荣美人理了理衣襟,朝谢书筠行了一礼。
谢书筠点了点头:“去吧,替我向明妹妹问好。”
荣美人应了一声,转身离开了东暖阁。抱琴跟在她身后,帘子掀开的一瞬,带进来一股寒气,又迅速落下了。
谢书筠走到地毯边,蹲下身,看祥婕妤和两个孩子玩。澄儿已经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高塔,正得意地拍手。
澈儿在旁边安静地看着,偶尔伸手帮她扶一下快要倒的积木。祥婕妤坐在中间,手里拿着一块积木,被澄儿指挥着往这里放、往那里放,忙得不亦乐乎。
谢书筠笑了笑,没有打扰她们,转身走到一旁的桌案边坐下来。
桌案上放着一个针线篮子,里面有一块素色的锦缎,已经剪裁好了形状,针线也穿好了,只等着她动手。
她拿起针线,低头开始缝制。那是一块云纹锦缎的护腕——
今年冬日比往年冷,李缜常年握笔批奏折,手腕容易受寒。
她想给他缝一副护腕,既暖和,又不妨碍写字。
锦缎是藏蓝色的,上面用银线绣着祥云纹样,针脚细密而整齐,是她一点点缝出来的。
她做得很慢,却很用心,每一针都走得稳稳的。
祥婕妤陪着孩子们玩了一阵,发现谢书筠在那边缝东西,探头看了一眼,笑道:“姐姐这是给谁缝的?看着像护腕。”
谢书筠头也没抬,嘴角却微微弯起:“给陛下的。万寿节快到了,总不能空着手。”
祥婕妤“哦”了一声,拖长了尾音,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,却没有点破。
她收回目光,继续陪两个孩子玩。澄儿正追着雪团儿跑,雪团儿懒洋洋地挪了个地方,又卧下了,尾巴甩了甩,一脸“你们小屁孩真闹腾”的表情。
风箫和月笛站在一旁,一个端着茶盘,一个拿着手炉,随时准备伺候。
殿内的气氛温馨而安宁,烛火融融,笑声轻轻,是冬日里最暖的一隅。
谢书筠低着头,手中的针线一上一下,在锦缎上留下一行行细密的针脚。
她的唇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。
蓬莱殿内,烛火通明。
陈贤妃坐在上首,手中端着一盏温茶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面色平静而从容。雪映站在她面前,正在低声禀报掖庭暴室那边的情况。
“娘娘,奴婢听掖庭那边的人说,皇后被熹美人折腾了多日,吃足了苦头,已经在罪证簿上画了押。一桩桩一件件,都认了。只待陛下回来处置。”
陈贤妃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,将茶盏放到桌上,声音带着几分满意:“很好。顾惊鸿没让本宫失望。”
雪映继续道:“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松月,受不了暴室的酷刑,已经自尽了。竹霜还硬撑着,但听说也只剩一口气了。大太监盛起忠骨头软,早就招了。”
陈贤妃点了点头:“只要皇后认罪,又有证据,她就没有活路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雪映脸上,“皇后看上去,有被用刑的痕迹吗?”
雪映回道:“回娘娘,暴室那边说,熹美人用的都是阴私手段,针扎、灌药,都是看不出伤痕的法子。皇后面上看不出伤。
而且有一日,熹美人没有带婢女和嬷嬷进去,就自己跟皇后说了话。后来她便让人恢复了皇后的饮食,也没有再去折腾她了。
再过些时日修整,怕是更看不出被折腾的痕迹了。”
陈贤妃微微挑眉:“哦?单独见了她?”
雪映点头:“奴婢听看管的人说,皇后那边也很安静。自熹美人不再去之后,她便正常作息、吃饭,似乎就等着陛下回来,也没做什么动作。”
陈贤妃靠回椅背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目光幽深了几分:
“这个顾惊鸿,倒又给了本宫惊喜。原以为她恨皇后入骨,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。如今这意思,她解恨了?”
她停顿了一下,又像是自言自语,“皇后那边竟也没有动作,引颈就戮了?真是有意思。”
雪映没有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