蓬莱殿内,陈贤妃坐在上首,手中端着那盏一直没喝的茶,听了秋澄的禀报,久久没有动。
然后,她慢慢弯起嘴角,将茶盏放下,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寒风凛冽,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暖和。
“九年了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眼眶却微微泛红,“本宫的孩儿,你可以安息了。害你的人,终于得到报应了。”
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弧度。
观风殿内,张德妃听了消息,只是点了点头,面色平静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在书案前认真写字的大皇子,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。
“瑜儿,外面的事与你无关。好好读书。”她轻声说。
李怀瑜“嗯”了一声,又低下头去,继续一笔一划地写字。
张德妃站在他身后,目光落在他小小的背影上,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——皇后的威胁,终于彻底解除了。她和大皇子,可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。
瑶光殿内,熹美人坐在妆台前,手中捏着一支玉梳,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。青骢在一旁低声禀报完,便垂手退到角落,不敢出声。
熹美人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。那支玉梳穿过乌黑的长发,一下,又一下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沉默了很久,她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将玉梳放回妆台上,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灰蒙蒙的天光映在她明艳的面容上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她望着远处掖庭的方向,眼底的恨意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,只剩下空荡荡的平静。
“终于结束了。”她轻声说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释然。
流云轩内,荣美人正坐在明充仪榻边,与她说话。消息传来时,两人都安静了片刻。
明充仪靠在引枕上,手里还抱着那个绣了一半的蝴蝶肚兜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绣品,又想起那个雪夜,想起御花园里的祭坛和那根高高举起的木棍,身子微微一颤。
“终于……结束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而轻。
荣美人握住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:“都过去了。如今你有煦儿,有晋封,有和昭仪娘娘照拂,往后的日子会好的。”
明充仪点了点头,眼中泛着泪光,却笑了。
飞霜殿内,丽修仪听到消息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:“活该!那个毒妇终于有今日了!”
她笑了一阵,又忽然收了笑,面色沉了下来。王清珞倒了,陈贤妃掌了权,她和她三皇子的路,并没有变得更宽。
她沉默地坐回妆台前,对镜整了整发髻,眼底的光晦暗不明。
大吉殿内,婉充媛正在给四皇子缝冬衣。
消息传来时,她手中的针停了一瞬,随即继续穿针引线,动作没有半分迟疑。“知道了。”她轻声说,低头继续缝衣,只是针脚比方才密了些。
竹韵斋内,宜婕妤听到消息,只是淡淡地“哦”了一声,便继续喝她的保胎药。
陈济安说得对,她这胎的根基确实不稳,养了这么久才勉强稳住。皇后的事,与她无关。她只关心自己腹中的孩子。
文华殿内,文才人正在窗前看书,素执禀报完,她便放下书卷,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腹部,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皇后的死,和她无关。她只要把这孩子安安稳稳地生下来。
掖庭暴室,最深处。
那扇铁门再次打开了。管事太监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摆着一壶酒、一只酒杯,和一卷白绫。
“娘娘,陛下旨意……”
皇后坐在草垛上,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酒壶和白绫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:“酒。”
管事太监连忙将托盘放到她面前,又倒了一杯酒,双手奉上。
皇后接过酒杯,低头看着杯中清亮的液体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像是释然,又像是自嘲。
她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将酒杯放回托盘上,动作从容而平静。
酒杯落在托盘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。她的身体慢慢软了下去,靠在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
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过,又稳稳地燃了起来。
从此,这深宫里再也没有皇后王氏了。
承庆殿内,烛火明灭。
常喜从掖庭暴室回来,脚步放得极轻,走到李缜身后,低声道:“陛下,皇后……不,王氏,已经伏法了。”
李缜站在窗前,背对着常喜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微微点了点头。
常喜见状,无声地退了出去,将殿门轻轻掩上。
承庆殿内安静了下来。李缜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过了许久,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他转过身,抬步往外走去。
脚步不紧不慢,却带着一种急切,他的心里有一块地方,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填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