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喜从御前小步走出,手中展开一卷明黄绢帛,清了清嗓子,声音洪亮而清晰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和昭仪谢氏,柔嘉成性,淑慎持躬,久侍宫闱,勤勉无怠,着晋封为贵妃,以彰其德,钦此。”
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贵妃。宫中无后,贵妃便是最尊贵的。众人看向谢书筠的目光顿时复杂了许多。
常喜继续念道:
“丽修仪姜氏,温婉有仪,抚育三皇子有功,着晋为丽昭仪。
婉充媛韩氏,温婉贤淑,抚育四皇子有功,着晋为婉昭容。
清婕妤柳氏,抚育大公主有功,着晋为清充容。
宜婕妤杨氏,怀有龙嗣,着晋为宜充媛。
荣美人张氏,护卫皇嗣有功,着晋为荣婕妤。
祺美人钱氏,温柔恭顺,着晋为祺婕妤。
文才人卢氏,怀有龙嗣,着晋为文美人。
采女吴氏,聪慧灵秀,着晋为御女。
采女秦氏,柔顺静雅,着晋为御女。钦此。”
名单念完,殿中鸦雀无声,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祝贺声。
被晋封的妃嫔们纷纷起身谢恩。
丽昭仪起身时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得意,却也带着几分不甘。
昭仪——九嫔之首,虽只比妃位低一级,但各方面都差得远呢。
婉昭容面色平静,只是微微颔首。
清充容站起身来时,眼底终于浮起一层藏不住的光,她等这一天,等了太多年。
宜充媛面上带着笑,手却一直护在腹前,像是要护住腹中那个即将带来更大荣耀的孩子。
荣婕妤与明充仪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都带着欣喜。
祺婕妤站起身来,行了一礼,又坐回去,面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中微微亮了一下。
文美人被素执搀扶着起身,动作缓慢,面色平静。
谢书筠坐在原地,没有立刻起身。她抬起头,看向主位上的李缜,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,几分惊喜,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
她没想到他会直接封她为贵妃,更没想到他会当众宣布。
李缜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,隔着满殿的烛火和人群,他的眼底带着一层只有她能读懂的笑意——朕说过,要给你最好的。
谢书筠微微弯起嘴角,垂下眼,站起身来,端端正正地朝主位行了一礼:“臣妾谢陛下隆恩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在这安静的殿中格外清晰。
陈贤妃的脸色微微发白。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依旧端着酒杯,维持着面上那一丝得体的笑意。张德妃的面色也有些不稳,却依旧低着头,没有出声。
李缜又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贵妃晋位仪式,定于二月召开。内务府好生准备,不得有误。”
常喜连忙应道:“奴才遵旨。”
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。
李缜的目光落在陈贤妃身上,语气不紧不慢:
“贤妃,你协理后宫多年,经验丰富。从明日起,你便多教教贵妃宫中事务。二月仪式之后,执掌六宫之权,便交到贵妃手上吧。”
陈贤妃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她沉默了一瞬,抬起头来,面上依旧带着端庄的笑意,声音却比平时紧了几分:
“陛下,贵妃妹妹年纪尚轻,又抚养五公主和五皇子,怕是分身乏术。臣妾协理六宫多年,对宫中诸事已然熟悉,贸然交予旁人,恐怕……”
李缜抬手打断了她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
“正是因为不熟悉,才要学习。贤妃你忙了多年,也该歇一歇了。让她们年轻人历练历练,不是坏事。宫中有了贵妃,你也能好好歇一歇。”
陈贤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僵硬。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却终究咽了回去。
沉默片刻后,她低下头,声音低了几分:“臣妾……遵旨。”
李缜的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,声音沉稳而笃定:“朕的旨意,众位爱卿都清楚了吧。还有人有异议吗?”
殿中一片安静。没有人说话。
李缜点了点头,端起酒杯,语气恢复了从容:“那好,宴会继续。”
丝竹声重新响起,歌舞重新开始。可殿中的气氛却怎么也回不到方才的热闹了。
桌案间的低声交谈还在继续,只是每个人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。有人看向谢书筠,有人看向陈贤妃,有人低头思量,有人暗暗盘算。
丽昭仪坐在自己的位上,嘴角那一丝笑意还在,眼底却浮起一层沉沉的暗色。
昭仪,离她想要的位置还远,可今日陛下连德妃、贤妃都没有动,偏偏越过了她们封了谢书筠为贵妃……这宫里的风向,怕是要变了。
陈贤妃坐在首席,面上依旧带着端庄的笑意,只是那笑意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,冰冷而僵硬。
她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像是在把什么情绪一同咽回肚子里。
张德妃垂着眼,手中捏着一块点心,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。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大皇子,心中沉甸甸的。
谢书筠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面色沉静,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她端起酒杯,浅浅地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殿中起舞的舞姬身上,思绪却已经飘向了遥远的未来。
贵妃。这个位置,比她想象中来得快,也比她想象中更重。
冬青和紫苏站在她身后,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激动。
冬青的嘴角压都压不住,紫苏虽然克制些,眼底却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