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殿内,烛火昏黄。
宜充媛半靠在榻上,面色苍白如纸,眼眶红肿,泪痕未干。
见李缜进来,她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,声音嘶哑而凄切:“陛下……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!臣妾的孩儿……孩儿没了……”
她说着,眼泪簌簌落下,沾湿了枕巾。
李缜走到榻边坐下,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也是不好受。
他握住宜充媛的手,声音低沉而温和:“宛月,不要激动,保重身子要紧。孩子……以后还会有的。”
宜充媛哭得更厉害了,声音断断续续:
“是谁……是谁害了臣妾的孩子?陛下,他都五个月大了,就这样硬生生地把他从臣妾身上夺走……臣妾心痛如绞。若不能得到一个公道,臣妾还不如死了算了……”
李缜握紧她的手,语气沉了几分:“说什么死了活了的。你放心,若真有人害你,朕断会为你做主。”
宜充媛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声音带着哭腔:“多谢陛下……”
她的嘴角微微抽动,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光,又迅速被泪意覆盖。
李缜没有看到那一丝冷意,只当她悲痛过度,又安慰了几句,才起身离开。
榻上的宜充媛慢慢收住了眼泪,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她的手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,指尖微微用力,却没有再落下一滴泪。
李缜从侧殿回来了。他的面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,坐回主位上,目光缓缓扫过殿中,在丝桐身上停了一瞬,又落在婉昭容脸上。
他没有说话,但那份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头发紧。
婉昭容站殿中,面色也有些不稳。
她看着李缜的目光,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。
她不知道自己宫中会搜出什么来,但她知道,丝桐今日的异样,她不是没有察觉。
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。
常喜从殿外快步走进来,手中托着一只小小的红瓶,瓶身不过一寸来高,却鲜艳得刺目。
他走到李缜面前,躬身道:“陛下,奴才在大吉殿柜子暗格里搜到了这个。”
殿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只红瓶上,几个妃嫔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。
婉昭容的瞳孔微微一缩,脸上浮现出困惑之色——她从未见过那只瓶子。
丝桐跪在地上,看到那只红瓶时,面色骤然惨白如纸,整个人晃了晃,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,连看都不敢再看婉昭容一眼。
李缜面沉如水,声音冷了几分:“这是何物?”
孟太医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,凑近闻了闻,脸色骤变,声音带着几分震惊:
“陛下,这是浓缩红花液,药性极烈。只要几滴混入饮食,便足以让孕妇落胎。”
殿中一片哗然。妃嫔们交头接耳,有人掩口惊呼,有人面露惊惧,有人默默后退了几步,像是怕那瓶子里的东西会沾到自己身上。
婉昭容猛地冲上前,看着那只红瓶,声音急促而真切:“这是何物?臣妾从未见过!”
她转向李缜,语气恳切而带着几分慌乱,“陛下,臣妾不知道此物为何会出现在臣妾宫中,臣妾真的不知道!”
李缜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丝桐身上,声音带着沉沉的威压:“丝桐,你说说吧。怎么回事?”
丝桐浑身一颤,像被雷击中一样,整个人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,手指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。
她的脑海里翻涌着烟柳对她的威胁——妹妹的性命。
她沉默着,殿中死一般地安静,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。
李缜的声音再沉了几分,带着天子特有的威仪:“说!”
丝桐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,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而破碎:“陛下恕罪……是……是娘娘……”
她顿了顿,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了喉咙,“是娘娘让奴婢用红花液害宜充媛的……奴婢……奴婢罪该万死……”
她说完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,便再也不肯抬起来。
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。婉昭容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丝桐,像是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
她的嘴唇张了张,却没有发出声音,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,怔怔地望着那个她相伴多年、视如亲人的宫女。
锦瑟原本照看着四皇子,闻言再也忍不住,冲上前抓住丝桐的衣领,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:
“你胡说什么呢丝桐!你疯了吗?!娘娘待你如何,你心里没数吗?!”
丝桐被她揪着衣领,却不挣扎也不反驳,满脸泪水,嘴角翕动了几下,却只能发出呜咽一般的悲声。
一旁的李怀珂被这场面吓得大哭起来,声音尖锐而惊恐,打破了殿中的压抑。
婉昭容听到儿子的哭声,猛地回过神来,她快步冲到李怀珂面前,将他紧紧抱在怀里,声音哽咽却努力放柔:
“珂儿不哭,珂儿不哭,娘在呢,娘在呢……”
四皇子伏在她肩头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,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。
祺婕妤站在人群中,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哭泣,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。
她的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想要冲上前去,却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。
她咬着唇,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,指甲掐进了掌心,却一声也没有发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