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缜看着婉昭容抱着四皇子的模样,心里也是一阵难受。
他曾看好过韩予熙,甚至想过她会是宫中为数不多能安分守己走到最后的人。
可如今,人证物证俱在,她最信任的宫女都认了罪,他还要如何替她开脱?
他沉默了片刻,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疲惫:“婉昭容,你还有何话说?”
婉昭容抬起头,眼中含泪,声音却依旧坚定:“臣妾冤枉。臣妾真的是冤枉的。”
李缜看着她,目光复杂:“人证物证俱在,你的大宫女都认了罪,你还要强撑吗?”
婉昭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声音哽咽却依旧不肯低头:“我没有!我真的没有害宜充媛!”
李缜闭了闭眼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,再睁开时,目光已冷了几分:“来人,把婉昭容拉下去,押入暴室。”
两个缇骑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婉昭容的胳膊。
婉昭容拼命挣扎,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:“不要!不要!我的珂儿还小——不要带走我——!”
她奋力伸手想要抱住李怀珂,却被缇骑强硬地拉向殿外。
李怀珂哭着喊“娘!娘!”,伸出小手想要抓住母亲,却被常喜死死抱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婉昭容的身影越来越远。
婉昭容的发髻散乱了,吉服也皱了,脸上满是泪痕,整个人狼狈不堪。
她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丝桐身上,张了张嘴,像是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丝桐跪在地上,看着这一幕,心如刀绞。
她看着婉昭容被拖走的背影,听着四皇子撕心裂肺的哭声,脑海里闪过这些年婉昭容对她的好——从一个小小的宝林,一路走到昭容,她从未苛待过她,也从未疑心过她。
丝桐闭了闭眼,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。她猛地站起身来,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:“此事为奴婢一人所为,与婉昭容娘娘无关!求陛下明察!”
殿中静了一瞬,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。丝桐没有再看任何人,转身朝着殿柱,用尽全身力气撞了上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她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,额角涌出的鲜血缓缓淌开,洇湿了金砖地面。
谢书筠第一个反应过来,下意识伸手捂住澄儿和澈儿的眼睛,将两个孩子往怀里带了带,脸色发白。
冬青也连忙侧身挡在两个孩子面前,生怕他们看见不该看的东西。赵琉毓也上前一步,挡在谢书筠母子身前,神色紧绷。
陈贤妃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,目光落在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张德妃侧过身,挡住了大皇子的视线,低声道:“别看。”李怀瑜被母亲遮住了眼睛,却还是闻到了隐约的血腥气。
清充容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,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身影,目光微微闪烁,攥着帕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。
丽昭仪捂着嘴,脸色发白,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。
婉昭容在殿门口停住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她怔怔地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,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。
然后她的身体晃了晃,跪坐下去,整个人软软地倒向一侧,晕倒在地。
锦瑟跪在地上,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涌出来。
她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看着那个曾经一起走过多年的人,像一片落叶一样,安静地躺在地上,再也不动了。
祺婕妤的目光始终落在四皇子身上。
孩子被常喜抱在怀里,哭得满脸通红,小手还在朝婉昭容被拖走的方向伸着,嘴里喊着“娘”。
她攥紧了帕子,将那一声声的哭声咽进心里,她没有上前,只是站在那里,面色苍白。
殿中乱作一团。
李缜看着眼前这一切,面色沉沉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,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疲惫与冷意:
“婉昭容指使宫女戕害皇嗣,押入掖庭暴室,待查清后另行处置。都散了吧。”
他顿了顿,又转向常喜,“常喜,去大吉殿找到珂儿的乳母,先把珂儿带回甘露殿安顿。”
常喜连忙应声:“是,奴才这就去办。”
妃嫔们如蒙大赦,纷纷起身行礼退去。
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,也没有人敢回头看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。
赵琉毓走到谢书筠身边,低声道:“走吧,我先送你和孩子们回去。”她的声音虽然平静,但谢书筠注意到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谢书筠点了点头,抱着被捂住眼睛的澄儿和澈儿,跟着赵琉毓快步走出了麟德殿。
殿外的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冬末的寒意,吹散了殿内的暖气,也吹散了那一丝萦绕不去的血腥气息。
澄儿在她怀里动了动,小声问:“娘亲,怎么了?”
谢书筠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,声音轻柔而稳:“没事,回去睡觉了。”
澈儿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靠着母亲的肩头,小脸埋在狐毛斗篷里,看不清表情。
她们的身后,麟德殿的灯火依旧通明。
琉璃花灯还在头顶轻轻旋转,烛火透过彩绘的纱面洒下来,照在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上,仿佛她只是睡着了,再也不会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