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书筠一手揽着澄儿,一手摸了摸澈儿的头顶,抬头对赵琉毓和祥婕妤道:“你们俩也进来坐坐吧。折腾了一下午,喝口茶再走。”
赵琉毓摆了摆手,笑道:“不坐了。我送完孩子就回去了,院里还晾着箭靶呢,今晚怕是要下雨,得收。”
祥婕妤也道:“我该回去了,萤扇还在等我。”
谢书筠没有多留,朝她们点了点头:“那改日再来。”
赵琉毓和祥婕妤各自去了。谢书筠牵着两个孩子回了殿内,冬青已经端了热好的牛乳和几碟点心出来。
澄儿爬到榻上,端起小碗便喝了一大口,嘴边沾了一圈奶沫。澈儿坐在旁边,安安静静地拿起一块桂花糕,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谢书筠坐在孩子们中间,一手搭在澄儿背上轻轻拍着,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。
长安殿里灯火温温地亮着,孩子们喝奶吃糕的细碎声响和雪团儿跳上榻时发出的那声轻软的“喵”,把方才前厅里那一场沉重的对话,都远远地隔开了。
茗雪阁内,暮色沉沉。
祺婕妤带着四皇子和乳母刚踏进宫门,玉杏便迎了上来。
她面色紧绷,快步走到祺婕妤身侧,压低声音道:“小主,奴婢听说陛下把宜美人和她身边的大宫女关入了掖庭暴室,这是要给婉昭容翻案吗?”
祺婕妤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转头对乳母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乳母会意,牵着珂儿的小手往偏殿走去,一边走一边弯腰哄着他:“殿下,咱们去里头玩积木,前儿您搭的小房子还没搭完呢。”
珂儿乖乖地跟着乳母走了,小靴子踩在青砖地上,发出轻快的哒哒声。
那道小小的身影拐进偏殿后,祺婕妤的步子才慢慢往内室挪。
她走到座椅前坐下来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,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。
她靠在椅背上,望着虚空中某一处,嘴唇翕动了几下,声音干涩而低弱:
“是。原婉昭容的大宫女,丝桐的亲妹妹进宫来了。指证是宜美人自导自演,假装流产,陷害婉昭容。情真意切,不像是假的。”
玉杏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。她往前凑了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:“若婉昭容是冤枉的,那定会复位。那我们殿下……”
祺婕妤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她偏过头,目光穿过半开的窗子,落在偏殿的方向。
暮色里,能看见偏殿的烛火已经点上了,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,影影绰绰的。
她看得见珂儿的影子映在窗纸上,小小的一团,晃来晃去,大概是又在跟乳母搭积木。
“若是珂儿一直没在我的身侧,也便罢了”,祺婕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,眼睛还望着那扇窗,“我就远远地望着他,知道他好好的,便也知足了。
可这几个月珂儿回到我身边,我们母子尽享天伦之乐,珂儿对我也愈发亲近……如今再让我与他分离,这不是剜我的心吗?”
她闭了闭眼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脸颊无声地落进衣领里。
她抬起手,用袖口胡乱擦了一下,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:“叫我如何活?”
玉杏站在她身侧,看着主子这副模样,心里也堵得厉害。
她想说点什么,张了张嘴,却觉得什么话都轻。
她顺着祺婕妤的目光望向偏殿那扇亮着的窗,珂儿小小的影子还在里面晃着,偶尔停下来,大概是搭好了一块积木,隔着窗子都仿佛能听见他高兴地拍手的声音。
玉杏咬了咬唇,终于开口,声音放得又轻又稳:“小主莫急。一定有办法的。”
祺婕妤没有接话。她只是望着那扇窗,望着那个小小的、欢快的影子,攥着帕子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,指节泛白。
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来,将偏殿那团暖黄的光衬得格外亮,像是这偌大宫城里,唯一还肯落在她身边的一点温度。
立政殿内,烛火通明。
已是深夜,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,一声一声,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李缜合上最后一本折子,搁下朱笔,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。常喜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走上前来,轻轻放在御案角上。
李缜端起参茶抿了一口,放下,声音带着几分倦意:“掖庭暴室那边,审得怎么样了?”
常喜垂手站在一旁,略一沉吟,将情况一一回明:
“回陛下,宜美人身边的烟柳招了。她承认是她指使人绑架了丝桐的妹妹,拿她妹妹的性命去要挟丝桐,逼丝桐去陷害婉昭容娘娘。
但烟柳咬死了一条,说这都是她一个人的主意,与宜美人无关。”
李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