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殿内,夜间。
谢书筠把澄儿和澈儿哄睡着,澄儿睡前还攥着她的手指嘟囔了一句“爹爹”。
她轻轻抽出手指,替两个孩子掖好被角,又看了一眼旁边窝在澄儿脚边打呼噜的雪团儿,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素白色的寝衣,松松地系着带子,长发散在肩头,坐在窗下的榻上翻着一卷书。
灯火温温地亮着,殿里安静得很。
外头传来小顺子的通传声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谢书筠放下书卷起身,刚走到门边,李缜已经大步跨了进来。她屈膝行礼:“陛下。”
李缜伸手扶住她,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:“阿筠免礼。”
谢书筠直起身来,弯了弯嘴角:“陛下来了。”她侧身让了让,又顺手接过他解下来的外袍,搭在臂弯里。
李缜嗯了一声,走到榻边坐下,目光往内室方向看了一眼:“澄儿澈儿呢?最近乖吗?”
“刚睡了。”谢书筠将外袍挂好,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,笑道,“都很乖。今日澄儿还吵着要见爹爹呢,可惜太晚了,哄了半天才肯闭眼。”
李缜脸上浮起一层温软的笑意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歉疚:“最近政务繁忙,是朕疏忽了。马上就好点了,朕一定多过来陪陪我们儿子女儿。”
谢书筠替他解着中衣的系带,手上动作不停,语气温温和和的:“陛下日理万机,还是国事要紧。”
李缜低头看着她替他宽衣的模样,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了停。
洗漱过后,两人靠在一处,他伸手揽住她的腰,低头吻了上去。谢书筠仰起脸承接,手臂环上他的脖颈。
帐幔放下来,灯火映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,翻来覆去地动了一会儿,才渐渐静下去。
李缜将她拢在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头发。
谢书筠靠在他胸口,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潮红,呼吸慢慢平复下来。
“明日就是端午了。”李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带着几分餍足后的低沉,“一切都没问题吧。”
谢书筠闭着眼,轻声道:“陛下放心。明日太液池畔的祓禊之礼、射粉团、观龙舟、投粽祭屈原,还有麟德殿的五毒宴,臣妾都亲自检查过了。
各项赏赐的份例、宴席的座次、龙舟竞渡的次序,也都一一核过,明日不会有问题的。”
李缜点了点头,语气里却多了一层郑重:
“那就好。阿筠,明日是你作为贵妃第一次举办大型宴会,朕就怕有人捣乱,有损你的名声。以后再立威就难了。”
谢书筠睁开眼,抬头看着他,目光软软的,带着几分笑意。她凑上去,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口:“谢陛下如此为臣妾着想。”
李缜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。他别开脸,清了清嗓子,正想说句什么找补回来,谢书筠已经先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:“陛下耳朵红了。陛下怎么如此纯情。”
李缜转回头,佯怒道:“阿筠,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,都敢打趣朕了。”
谢书筠笑了一声,一点也不怕他,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道:“缜郎,人家说的是实话,你怎么还恼了。”
李缜被她这一声“缜郎”叫得耳根更烫了,索性一翻身将她按住,声音里带着一股被戳破了面子的恼意,又混着藏不住的笑意:“好啊你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你给我过来。”
谢书筠被他按在身下,笑得直往后缩,嘴里还在讨饶:“陛下,臣妾错了。缜郎,饶了我吧——”
帐幔内闹成一团,笑声和求饶声混在一处,又被翻涌的锦被和落下来的帐角遮了大半。
外间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,又稳稳地燃着,将这一室的动静都拢在了暖融融的光晕里。
大吉殿内,夜已深了。
殿中只留了一盏床头的油灯,火苗温温地跳着,将帐幔映出一层暖融融的橘色。
四皇子李怀珂趴在床上,小脑袋歪在枕头上,两只小手攥着身下的褥子,小屁股露在外面,上面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,在灯下泛着油润的光。
那些青紫交叠的伤痕比白日里更清楚了,有些地方已经转成了深紫色,边缘泛着黄,看着让人心里发紧。
韩淑妃坐在床边,手里捏着一块干净的棉布,蘸了药膏,正一点一点地往那些伤痕上抹。
她的动作很轻,可药膏沾到破皮的地方时,珂儿的身子还是下意识地绷紧了,小屁股往回缩了一下,小脸皱成一团,嘴里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
韩淑妃的手停住了。她低头看着儿子那副下意识躲闪的模样,看着他小小的身体在药膏触到伤处时条件反射般地收紧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继续把药膏涂完,动作比方才又轻了几分。
涂完了,她将棉布搁在床头的小几上,没有立刻走开。
她坐在床边,看着珂儿趴在枕头上的侧脸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睫毛湿漉漉的,大概方才哭过,又忍住了。
小脸上没什么表情,安安静静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