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吉殿内,韩淑妃拉着珂儿的手走进殿门,步子又快又沉,面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宫人们见她这副模样,一个个垂下了头,大气不敢出。乳母跟在后头,连脚步都放轻了。
韩淑妃走到正殿中央,松开珂儿的手,扫了一眼殿中侍立的宫人们,声音不高,却冷得像淬了冰:“你们都下去。”
宫人们如蒙大赦,鱼贯退了出去。乳母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珂儿,到底没敢多嘴,也跟着退了出去,将殿门轻轻掩上。
殿内只剩下锦瑟和绫佩,以及站在原地的李怀珂。
李怀珂仰着脸,看着韩淑妃,小手攥着衣角。
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,娘亲的脸变得好陌生,阴沉沉的,眼睛里像是压着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。他不安地挪了挪小脚,往后退了半步。
韩淑妃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。她看了他很久,才开口,声音沙哑而冷硬:“珂儿,你说,谁是你的娘亲!”
李怀珂被她这副模样吓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来。他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,眼睛里慢慢蓄起了泪,却不敢哭出来。
韩淑妃的面目一点一点地狰狞起来。她向前逼了一步,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:
“你为什么不说?你为什么认别人当娘?一口一个娘亲,叫得亲热啊!”
李怀珂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抽泣着,伸出小手,拉了拉韩淑妃的袖子,声音小小的,带着哭腔:“娘……”
韩淑妃的脑海里翻涌着方才御花园里的画面——珂儿从花丛后面跑向祺婕妤,嘴里喊着“娘亲”,那股欢天喜地的劲头。
她想起这些日子珂儿时不时提起“那个娘亲”的模样,想起祺婕妤跪在承庆殿上求恩典时珂儿眼里的期待。
她养了他那么多年,从襁褓里抱回来,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。她被打入冷宫几个月,好不容易沉冤昭雪,他竟然管别人叫娘。
怒火像一盆油浇上去,腾地烧了起来。那火烧得她心口发烫,脑子里嗡嗡作响,满是被背叛的感觉。
她一把抱起李怀珂,将他放到榻上,动作又快又急。
珂儿还没来得及反应,她已将他翻了个身,拉起他的小袍子,露出底下光溜溜的小屁股。她扬起手,一巴掌打了下去。
“啪!”
李怀珂疼得哭了出来。
“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!”
韩淑妃的巴掌一下一下地落下去,每一下都带着她这些天的委屈和怨气,“本宫养了你这么多年!才短短几个月,你就认了别人当娘了吗!啊?你把本宫当什么了!”
锦瑟和绫佩跪了下来,一左一右地求情:“娘娘!娘娘息怒啊!四殿下还小,禁不住打的!娘娘!”
李怀珂哭得浑身发抖,小身子在榻上扭来扭去,嘴里喊着:“疼……疼……娘……救命啊……”
韩淑妃像是没有听见。她的巴掌还在往下落,一下,又一下,不知道打了多少下。
直到她自己的手心也火辣辣地疼起来,才慢慢停了手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低头看着珂儿的小屁股。那两团肉已经红肿泛紫,有些地方甚至隐隐渗出了血丝。
珂儿还在抽泣,小身子一抽一抽的,哭声已经哑了。
韩淑妃愣愣地看着那片紫红,脑子里那股火烧完了,只剩下一地灰烬。
她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涩,酸楚从胸口涌上来,堵在喉咙口,堵得她说不出话。
她的眼眶慢慢地红了,眼泪滑了下来,落在自己的手背上。
珂儿哭了好一会儿,抽泣着转过头来。他看见韩淑妃在哭,愣了一瞬。
他小小的心里,还不太明白娘亲为什么那么生气,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打完了又哭。
可他看到她脸上的泪,还是本能地伸出手,小小地拉了拉她的袖口,抽抽噎噎地说:“娘……不哭……珂儿听话……”
韩淑妃的眼泪落得更凶了。她弯下腰,将珂儿轻轻抱进怀里,避开他被打伤的地方,搂着他的背。
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,贴着他的耳朵:“对不起,珂儿。娘不该这样对你。”
她将他抱紧了些,哽咽着道,“娘太害怕了。你答应娘,不要跟祺婕妤见面了,好吗?否则,娘怕娘控制不住自己,会伤害你。”
珂儿伏在她怀里,哭得没了力气,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他闭上眼睛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他心里想了想那个在御花园里抱着他揉他脸蛋的娘亲,觉得有些伤心。
可他不敢说,只是把脸埋进韩淑妃的颈窝里,闷闷地不出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