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上三竿。
终南山的阳光透过窗棂，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四方四正的光斑。
方希翻了个身。
他把被子往上扯了扯，盖住脑袋，试图屏蔽外面的噪音。
没用。
院子里的算盘声响得像是在炒豆子，噼里啪啦，快得出残影。
中间还夹杂着王莽那快要断气的公鸭嗓。
“两千斤肉！这帮孙子连肥肉里的油都给榨干净了！”
“刘秀！你别在那削竹子了，过来算账！这帮人是饿死鬼投胎吗？昨天那四万多碗馄饨，吃空了长安城西市八条街的面粉铺子！”
刘秀的声音不紧不慢，伴随着柴刀刮木头的沙沙声。
“你喊我也没用。四万张嘴等着吃饭。你刚才没听见吗？老方说中午改吃疙瘩汤。要鸡蛋。”
王莽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。
“四万人！四万个鸡蛋！我去哪弄四万个鸡蛋！把整个大唐的母鸡按在窝里打，它们也下不出来啊！”
方希实在睡不下去了。
他一脚蹬开被子，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。
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，趿拉着那双四十三码的拖鞋，“吱呀”一声推开房门。
院子里的声音瞬间静了。
王莽抱着算盘，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。
“爷！活祖宗！咱们破产了！”
他把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册举过头顶，眼泪鼻涕横流。
“遣散费看着多，可那是死钱啊！四万多个神仙级别的干饭人，一顿饭吃下去，抵得上大唐十个折冲府一个月的军粮！”
“再这么吃下去，不出三个月，咱们连喝西北风都得排队！”
方希没接账本。
他走到石桌旁，给自己倒了杯隔夜的凉茶，一口灌下去。
透心凉。
“慌什么。”
方希拉过长凳坐下，打了个哈欠。
“四万多个打工人，光吃不干活？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。”
王莽愣住了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老方！”方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厨房里探出一个灰扑扑的脑袋。
0000正系着条看不出颜色的围裙，手里还攥着一把滴水的小葱。
“干嘛？”
“你那疙瘩汤先别弄了。”方希指了指天，“把外面那四万多号人叫起来。吃饱了，该干活了。”
0000擦了擦手。
“干什么活？劈柴挑水？”
“劈柴挑水能挣几个钱。”方希斜了王莽一眼，“老王，去长安城放话。”
“就说终南山养老院承接各类工程。修桥铺路、开山凿河、打井降雨。明码标价，概不赊账。”
王莽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爷！高啊！这四万多人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手撕城墙的主儿！拿他们去干包工头，那还不是降维打击？”
“去办。”方希挥挥手。
【叮！】
就在王莽准备往外跑的时候，九五二七的光球突然从门槛上窜了出来。
它的光芒比平时刺眼了三倍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【老板！等一下！】
方希眼皮一跳，本能地察觉到没好事。
“你又憋什么坏屁？”
九五二七在半空中转了个圈，声音调高了八度。
【检测到养老院资金链存在断裂风险。】
【底层代码触发应急响应机制。】
【‘万朝遗憾修正光幕’系统，正式加载完毕！】
轰！
话音刚落，终南山上空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巨响。
云层被硬生生撕开。
一块长达万丈、流光溢彩的巨大屏幕，在天幕中轰然铺开。
不仅仅是大唐。
大秦、大汉、大宋、大明……
在同一时间，所有的平行时空，历朝历代的上空，都出现了同一块光幕。
咸阳宫内。
嬴政猛地丢下朱砂笔，按剑而起。
未央宫中。
刘彻推开身边的舞姬，死死盯着天空。
奉天殿里。
朱元璋连鞋都顾不上穿，冲出大殿，瞪圆了虎目。
终南山门外。
正蹲在地上跟房玄龄抢扫把的李世民，吓得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仙家法宝？”李世民指着天上的光幕，嘴唇直哆嗦。
房玄龄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院子里。
方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盯着天上那块巨大的光幕，又看了一眼疯狂闪烁的九五二七。
“你给我解释解释。”方希的语气很平静。
但王莽已经吓得缩回了咸菜坛子后面。
九五二七抖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降低了音量。
【老板，母公司虽然没了，但绑定在您身上的底层协议还在。】
【这个协议的核心逻辑就是：您必须修正历史遗憾。】
【考虑到现在您要养活四万多人，系统自动升级了业务模式。】
光球上投射出一行行文字。
【从今天起，光幕将连接各个朝代。】
【一旦出现极度意难平的历史遗憾，光幕就会向您发布任务。】
【完成任务，不再是不发奖励。相反，其他朝代的土豪们，可以通过光幕给您打赏。】
【金银珠宝、粮食布匹、甚至国运气运，全都可以当做打赏物资，直接折现进养老院的公款账户。】
方希听完，冷笑一声。
“意思就是，让我当着历朝历代皇帝的面，去开直播卖艺？”
【话不能这么说，老板。这叫知识付费，这叫技术变现。】
“不接。”方希一口回绝。
他把茶杯重重往石桌上一搁。
“我端了你们总部，不是为了给自己换个地方打工的。要打赏，让那四万多人去。我要睡觉。”
【警报！】
【宿主拒绝接单！】
【底层协议强制执行程序启动！】
九五二七的提示音突然变成了冰冷的机械音，连讨好的味道都没了。
【如果不接任务，系统将触发绝对惩罚机制！】
方希靠在椅背上，抠了抠耳朵。
“说。”
“无非就是收回无敌修为。收吧。正好我懒得动，当个凡人挺好，一天吃两顿疙瘩汤饿不死。”
【本次惩罚不是收回修为。】
【惩罚内容：剥夺宿主对身体的控制权，强制换上粉色镂空兔女郎装扮。】
【在长安城朱雀大街，当着万朝光幕的面，跳三个时辰的‘极乐净土’。】
【并大声朗读：我是个不知羞耻的小妖精。】
院子里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正在削竹篾的刘秀，手里的刀一抖，“咔嚓”切断了半根指甲。
躲在咸菜坛子后面的王莽，死死捂住嘴，脸憋成了猪肝色，肩膀抖得像筛糠。
连正在厨房里择葱的0000，都探出头来，眼神复杂地看了方希一眼。
方希脸上的慵懒，彻底消失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盯着半空中的九五二七。
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“你们这破系统，底层代码是变态写的吗？”
【老板，这是前任产品经理留下的坑。我也没办法。】九五二七恢复了狗腿的声音，【您看，是接任务，还是……我现在给您选衣服尺码？粉色还是黑色？】
“我选你大爷。”
方希咬着牙，吐出四个字。
他弯腰，把趿拉着的拖鞋穿好。
“发任务。”
【叮！】
【万朝遗憾修正任务已发布！】
【连线位面：大唐。当前时间线外。】
光幕上，画面一阵扭曲，随后清晰起来。
那是一片漫天风雪的绝地。
狂风卷着大雪，像刀子一样刮过贫瘠的荒原。
画面中央。
一个身穿明光铠、须发皆白的老将，正拄着一杆折断的马槊，半跪在雪地里。
他身后的战旗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，上面依稀能认出一个破烂的“唐”字。
老将的周围，密密麻麻围着数不清的突厥骑兵。
最前面，一个骑着黑马、披着狼皮的突厥将领，正在放肆地大笑。
“苏定方！你不是大唐的军神吗？你不是能百骑破万吗？”
突厥将领挥舞着弯刀，指着地上的老将。
“看看你现在！粮草断绝，援军迟迟不到。李治那个软蛋，早就把你忘了！”
“跪下！舔干净老子马蹄子上的血，老子留你一具全尸！”
光幕外。
终南山门前的李世民，看清画面中那个老将的脸，目眦欲裂。
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，一剑砍在青石板上。
“苏烈！是朕的苏烈！”
李世民双目通红，指着光幕咆哮：“那是多少年后的事？为什么朕的大唐军神，会落得如此境地？李治！那个逆子在干什么！”
长孙无忌死死抱住李世民的腰：“陛下息怒！那是未来的事，真君定有办法！”
万朝光幕中，无数弹幕疯狂刷过。
【大明朱元璋】：呸！狗日的突厥蛮子！敢欺辱汉家老将！给咱刀，咱剁了他！
【大汉刘彻】：大唐后世的皇帝是干什么吃的？让这种国宝级老将饿肚子打仗？卫青，霍去病，去准备兵马！
【大宋赵匡胤】：看着真让人揪心啊，大唐也有这种憋屈的时候？
终南山院子里。
九五二七快速播报。
【任务目标：拯救大唐名将苏定方，粉碎突厥伏击。】
【任务限时：半个时辰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根据万朝打赏金额抽成，系统不抽成，全归老板。】
方希看着光幕里那个冻得浑身发抖、却依然死死握着断槊的老将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老王。”
王莽赶紧从坛子后面钻出来：“爷，您吩咐。”
“把院子里的麻袋腾出几个来。”
方希把手揣进裤兜里，懒洋洋地往外走。
“一会儿准备装钱。”
他走到院子正中央。
没有掐诀，没有念咒。
只是抬起手，对着天空中的光幕，隔空抓了一把。
“撕啦——”
虚空中，传来裂帛般的脆响。
连接两个不同时空的屏障，被他像撕窗户纸一样，硬生生撕开了一条两人高的口子。
冷风夹杂着雪花，瞬间从裂缝那头倒灌进院子。
方希穿着单薄的旧t恤，迎着风雪，一步跨了进去。
拖鞋在地上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
人，已经消失在裂缝中。
只留下一句话，在院子里回荡。
“老方，疙瘩汤多下点疙瘩。打完回来吃。”
0000把手里择好的葱往案板上一扔。
“知道了。别死在外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