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禄山会在范阳起兵,会在洛阳称帝,会被儿子安庆绪杀掉。
史思明会接着反,会被史朝义干掉。
回纥会在唐朝最虚弱的时候来,拿走长安的金帛子女,然后扬长而去。
那些事,他都知道。
但他来之后,全变了!
安禄山提前一年死了,回纥提前两年南下了,史思明称帝的速度比那个世界快了两倍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参与乱世的将军,现在他意识到,他可能是一个在篡改史书的人。
那个世界的历史在等着他,
等他走错一步,等他在某个关键的节点上没有及时出手,
然后一切就会跌回原来的轨道,像一条被扳回原处的铁轨!
回纥如果提前南下,大唐就会在更虚弱的时候被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。
史思明如果提前称帝,河北的叛军就会提前整合,形成比原来更强的力量。
他在每一个岔路口做的选择,都在改写那条线。
楚南公说他是变数,是因为他出手太快,快到了让那条铁轨来不及复位。
陆长生沉默了几息。
他从前觉得穿越是运气。
现在他觉得,穿越是责任!
因为他知道那条线是什么样子。
他看过结局,知道哪条路是死路,哪条路能走通。
他必须走下去,走到底,不能停。
停下来的那一刻,历史就会重新接管一切?!
······
楚南公继续说:“老朽来这里,就是想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看完了,老朽就该走了。”
陆长生问:“看了之后,得出什么结论?”
楚南公说:“老朽没有结论。
老朽只确认了一件事,你在棋盘之内,但棋盘之上还有棋局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一些:“老朽想提醒你一件事。
大唐的动乱,都只是内部势力的重新洗牌。
大帅平定江南宗室也好,扫清河北叛军也好,那都是棋盘之内的事。
真正应该重视的,是棋盘之外的东西。”
“番邦势力?”
陆长生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心里已经列出了一张名单。
吐蕃在河湟谷地集结了五万大军,
回纥虽然刚在渭水被击退,
但漠北草原上还有残余部族在蠢蠢欲动,西域诸国也在观望。
这些都是番邦势力。
但楚南公摇了摇头:“老朽说的不是吐蕃,不是回纥,也不是西域诸国。
那些都在老朽的推算范围内。”
陆长生的眉头动了一下:“那是什么?”
楚南公沉默了几息,然后说:“老朽也看不透,可能是域外势力。”
这句话让陆长生的心里翻了一下。
一个鬼谷子的传人,在山河棋宗里待了几十年的人,说自己看不透。
等等,域外势力?这又是个什么鬼!
“老朽的师门典籍里记载过一种东西。
不是国家,不是部族,是一种力量。
它不归属任何一方,也不依附任何一方。
它出现的时间很固定,每隔几百年就会出现一次。
每一次出现的时候,天下大乱。”
“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?”
“南北朝。”
陆长生沉默了。
南北朝是大分裂时代,五胡入华,天下分裂了将近三百年。
难道,这个世界的南北朝之乱,有域外势力参与?
“它现在出现了?”
“老朽不确定。
但老朽感应到了一些痕迹,不在大唐境内,在大唐之外。”
楚南公说到这里,停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干艾草,把草束放回竹篮里。
然后他站起来,动作不快,膝盖撑直,腰背挺直。
他弯腰拿起矮凳旁边的竹篮,挎在胳膊上。
“老朽该说的都说了,大帅保重!”
他转身朝驿站院门走去。
······
陆长生坐在矮凳上没有动。
他没有挽留,也没有追问。
他看着楚南公的背影穿过院子,走过那棵歪脖槐树,走到院门口,然后拐上了官道。
那个背影沿着官道往西走,走得不快,步伐均匀。
竹篮挂在他胳膊上,干艾草的叶子从篮沿里伸出来,在风里晃动。
陆长生坐在那里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官道拐角。
他在心里把楚南公最后那几句话重新过了一遍。
“域外势力,每隔几百年出现一次。
上一次是南北朝,这一次,不在大唐境内!”
他想起自己前世读过的史书。
南北朝之后是隋唐,隋唐之后是五代十国。
五代十国也是一个持续了几十年的大分裂时期。
如果楚南公说的是真的,那么下一次出现的时间点,就在不远处。
这个世界,虽然还没有进入藩镇割据的时代,但南方宗室叛乱,与之何其相像?
但他现在不确定楚南公说的是真的。
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就在等他的棋宗传人,说了几句他无法验证的话,然后走了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袍角上的灰,转身走回正堂。
李季兰站在正堂门口,目光落在官道方向。
“王爷,那个人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说的域外势力,可信吗?”
陆长生说:“他现在有没有说谎,我无法判断。”
赵清璃抱着琴从灶房走出来:“那怎么办?”
陆长生说:“先打好眼前的仗。
域外势力如果几百年才出现一次,不会因为我在太原耽误几天就提前发生。”
陆长生没有再提楚南公。
李季兰也不再问,转身回灶房,端了三碗素面出来。
面是粗面,汤是清汤,碗沿缺了个口。
赵清璃埋头吃,很快吃完,连汤都喝干了。
陆长生吃得慢,一碗面分了十几口。
吃完后,他把碗放回桌上,站起来,走到院门口。
灰马还在树桩旁等,低着头,尾巴扫着苍蝇。
李季兰把马鞍重新紧了紧,检查了一遍琴裹的布。
赵清璃翻身上马,把琴横在鞍后。
三人策马出驿站,沿官道东行。
风从黄河方向灌过来,带着泥沙的气味。
陆长生骑在马上,他心里反复翻着楚南公最后那几句话。
域外势力,南北朝,棋盘之外。
他不确定那人说的是真是假。
如果是假的,就是浪费时间。
如果是真的,他需要应对的办法。
因为从实际情况来看,他也来自域外!
他催马加快速度,不管域外有什么,先把手里的仗打完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