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生没有回答,继续往前走。
祭坛后方有一道石阶,石阶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
石阶尽头是地宫第二层。
这一层比第一层小,方圆二十丈,穹顶高八丈。
穹顶上镶嵌的不再是夜明珠,是暗红色的晶体,光芒像凝固的血。
广场中央是一个坑,坑口直径约十丈,深约五丈。
坑壁用青石砌成,坑底堆满了白骨。
五人站在殉葬坑边缘,往下看。
坑底的白骨堆了将近一丈高。
有的完整,有的残缺,有的骨头上有牙印,有的骨头上有刀痕。
赵雷的脸色惨白:“这些骨头……全是人骨?”
司马昭数了一遍,声音很低:“至少一万具。”
陆长生站在坑边,没有看那些白骨。
他的目光落在坑壁上的符文。
“殉葬坑是血魔老祖的粮仓。”
他说,“三百年来,封印每隔一段时间就松动一次,每次松动他就能吃一批人。”
“史朝义献祭了一千宫人,血魔老祖吃完之后恢复到化神境初期。”
五人沉默。
司马文用春秋笔写了一个字:“惨。”
那个字落在殉葬坑边缘,化为一道金光,覆盖在坑口上。
这是他的史家文道,以文为祭,以字为碑。
“王爷,这地宫不能留。”司马文说。
陆长生点头:“本王知道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,裴仲玄突然开口:“王爷,那边有东西。”
陆长生转头看他。
裴仲玄蹲在万人坑边缘,手指按在边缘的石缝上。
“石缝里有灵气波动,很弱,但确实有。”
“边缘下面有暗格,暗格不大,一尺见方。”
“暗格里有东西,气息很旧。”
陆长生走过去,混沌能量从掌心涌出,渗入石缝。
石缝中的暗格被混沌能量包裹,缓缓浮出表面。
暗格是铁铸的,一尺见方,表面锈迹斑斑,但锁扣完好。
锁扣上有一道符文,暗红色的,微微发光。
赵雷看了一眼那道符文:“这应该是血魔老祖的封印。”
陆长生伸手,混沌能量从指尖涌出,裹住那道符文。
符文在混沌能量中溶解,暗红色光芒消散。
“咚!”
锁扣弹开!
暗格里放着一只玉匣。
玉匣是青玉的,巴掌大,表面刻着五条龙。
五条龙缠绕在一起,龙首朝上,龙尾朝下。
龙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符文在暗格中微微流转。
裴仲玄看见玉匣上的五条龙,呼吸顿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陆长生把玉匣拿起来。
玉匣入手温润,表面没有一丝裂纹。
他翻过玉匣,底部刻着八个字。
【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】
司马文:“传国玉玺?!”
司马昭:“这不是传国玉玺,传国玉玺在长安。这是仿品,但品阶极高,至少是六品灵器。”
公孙越感应到了玉匣内部的东西。
“里面封着一道龙气,很浓,比边令诚那块龙玺仿品浓了十倍。”
赵雷:“血魔老祖把龙玺仿品藏在祭坛下面,他在利用龙气压住什么东西。”
陆长生把玉玺仿品拿起来端详,发现它的能量质地不同。
传国玉玺的龙气是温和的、绵长的、循环的。
这块仿品的龙气是暴烈的、压缩的、单向的。
“这块仿品是血魔老祖炼的,他用龙气压制封印。”
陆长生把玉玺仿品放回玉匣。
他转身看向后方的石壁。
石壁上有一道裂缝,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
裂缝很窄,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陆长生走到裂缝前,混沌能量从掌心涌出,渗入裂缝。
裂缝两侧的石壁在混沌能量中碎裂,碎石朝两侧剥落。
裂缝扩大,变成一道石门。
石门后面是一间石室。
石室不大,方圆三丈,穹顶高两丈。
石室中央放着一具石棺。
石棺没有盖,棺口朝上。
陆长生走到石棺前,低头看了一眼。
石棺里躺着一具尸骨。
尸骨穿着龙袍,龙袍是黑色的,绣着暗金色的龙纹。
龙纹有十二条,五爪。
这是皇帝的龙袍!
他看了一眼尸骨的左手,手骨里攥着一枚玉印。
玉印是青玉的,巴掌大,印面刻着四个字:“大燕皇帝”。
裴仲玄:“这是史朝义?”
司马昭:“尸骨的骨龄,三十岁左右,应该是史朝义。”
赵雷:“骨头上没有刀痕,没有箭伤,没有骨折,他是怎么死的?”
陆长生看了一眼石棺底部,刻着一圈符文。
符文中间有一道裂口,裂口里渗着黑血。
“血祭!”
“史朝义把自己献祭了,血魔老祖吃了他的精血。”
司马文:“他把自己献祭了,如何躺在这石棺中?”
陆长生没有接话,因为他也不知道。
在那个世界的历史上,史朝义在史思明死后被部将拥立,继续抵抗了两年。
那两年里,河北又死了几十万人。
可这个世界的史朝义,没有逃,他把自己献祭了。
他选择留在地宫里,用自己喂给血魔老祖,换来一个化神境初期的打手。
他赌血魔老祖能杀了陆长生。
他赌输了!
司马文用春秋笔在石棺边缘写了一个字:“终!”
那个字落在石棺边缘,化为一道金光,覆盖在石棺上。
“大燕国,亡了!”
裴仲玄点了点头:“安禄山起兵范阳,称帝洛阳。
安庆绪、史思明、史朝义先后继位,燕国传了四个皇帝。
最后皇帝把自己献祭了,当真可笑!
公孙越:“河北的仗,算是打完了。”
赵雷深吸一口气:“从安禄山到史朝义,燕国彻底没了。”
司马昭:“是啊!河北各州,再没有燕军的旗号了。”
五人同时面朝陆长生。
裴仲玄第一个弯腰抱拳:“王爷,河北已平。裴仲玄,代闻喜裴氏,恭贺王爷。”
公孙越弯腰抱拳:“王爷,燕国已亡。公孙越,代太行山公孙氏,恭贺王爷。”
赵雷弯腰抱拳:“王爷,化神境道君已斩。赵雷,代霍山赵氏,恭贺王爷。”
司马昭弯腰抱拳:“王爷,河北民心已定。司马昭,代王屋山司马氏,恭贺王爷。”
司马文弯腰抱拳:“王爷,安史之乱起于范阳,终于范阳。司马文,代夏县司马氏,恭贺王爷。”
陆长生站在石棺前,看着五人弯腰抱拳。
他没有立刻抬手让他们起来。
他的脑子里翻涌着从长安到范阳的每一步。
从金陡关到太原,从太原到涿州,从涿州到范阳。
每一场仗,每一次突破,每一步棋。
他从一个边军旅帅,走到了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