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安稳转瞬过,次日天光澄澈,晨光熹微洒满宫城。
是为胤禛大婚次日,依宫中礼制,新婚皇子与嫡福晋需入宫行晨昏定省之礼,敬茶请安,叩谢君恩、尊长教诲。
静姝晨起梳洗完毕,一身端庄素雅的旗装,发式规整、妆容清丽,褪去昨夜大婚的艳丽红火,眉宇间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。
胤禛瞧在眼里,心中怜惜,待静姝收拾妥当,便携着她一同出了阿哥所,按规制依次入宫请安。
行走之间,他刻意放轻步伐,放缓速度,侧头低声问询:“福晋的身子可还撑得住?若是酸胀疲累,不必强撑,我们可稍作歇息再走。福晋不必硬撑着,皇阿玛、额娘那里自然有爷替你说话”
静姝耳尖微微泛红,轻轻摇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臣妾无事,劳四爷挂心。”
胤禛抬手,不着痕迹地虚扶着她的小臂,借着并肩同行的掩护,替她分担行走的力道,一路缓步而行。宫道漫长,青石微凉,他趁着赶路的间隙,低声与她细说两位长辈性情,免得她应对之时失了分寸。
“皇祖母素来仁厚心软,最重家和,言语温和,只是不喜浮华张扬,回话稳重平实便好,不必刻意多言。额娘心思细腻,待人宽厚,她盼的是我们夫妻和睦,你在她面前,自在一些无妨,不必过分拘谨。”
他语声轻柔,细细提点,句句都是替静姝考量周全。
二人第一站前往乾清宫偏殿,给康熙请安。
康熙晨起理政,见二人并肩入内、恭谨端庄,郎才女貌、礼数周全,眼底漾开浅淡笑意,心中甚是满意。二人依礼行跪拜大礼,静姝亲手奉上清茶,语态轻柔恭顺:“儿媳给皇阿玛上请安,皇阿玛。”
康熙抬手免礼,温言叮嘱几句,无非是婚后和睦、持家安稳、谨守本分的家常话语,看着二人同心而立的模样,圣眷愈发浓厚。
辞别乾清宫,二人转而去往慈宁宫,朝见太后。
太后素来端庄仁厚,见乌拉那拉静姝温婉贤良、气度端方,又瞧胤禛沉稳恭谨、成家知礼,心中欢喜,好生勉励二人一番,赏赐珍宝绸缎,嘱二人夫妻同心、岁岁和睦。静姝应对得体、进退有度,深得太后欢心。
最后,二人去往承乾宫,给佟婉莹请安敬茶。
佟婉莹昨夜操劳许久,晨起气色依旧温润,见一双晚辈并肩前来,眼底满是欣慰笑意。
静姝双手稳稳捧着茶盏,缓步上前,恭恭敬敬奉上热茶,屈膝行晚辈大礼,礼数周全,谦卑有礼。
待行礼起身,佟婉莹伸手将她扶起,指尖触到静姝微凉的手背,当即蹙眉,招手让贴身宫女取来一件月白软缎披风,亲手披在静姝肩头。
“这宫道上风凉,你才新婚,身子尚弱,仔细受了寒气。”
佟婉莹柔声说着,又仔细打量静姝的面色,见她眼底藏着浅浅倦意,便轻声吩咐宫人,端上一碟温润的蜜渍桂圆与温热的杏仁酪,“尝尝,是小厨房新制的,甜而不腻,补些气力。”
胤禛顺势上前半步,挨着佟婉莹身侧,褪去在外人面前的沉稳冷肃,语气带着几分少年撒娇的意味:“额娘,今日请安一圈,腿都走酸了。好不容易成家,往后额娘可得多疼我们两口子。”
佟婉莹被他逗得轻笑,伸手轻点一下胤禛的额头:“你呀,一把年纪已成婚,还这般嘴甜撒娇。”
随即她转头看向身侧静姝,伸手轻轻握住静姝的手,语气温柔郑重,“静姝,今日起你便是我承乾宫认下的儿媳。你记着,往后若是胤禛敢委屈你、待你半分不好,不必独自隐忍,只管来承乾宫寻我告状。有我在,我定然好好罚他,替你做主。”
静姝心头一暖,屈膝浅浅一福,眉眼柔和:“多谢额娘体恤,四爷待臣妾很好。方才一路行来,四爷时时顾及臣妾身子,处处照料。”
说罢,她端起那盏杏仁酪小口抿了一口,眉眼弯起,“味道极好,劳额娘费心。”
佟婉莹见她喜爱,笑意更深,拉着静姝在身侧锦墩坐下,细细询问乌拉那拉府家中琐事,又低声和她说起胤禛年少时的小事:“这孩子儿时看着沉静寡言,内里却是执拗得很。”
“往后你们夫妻相处,有什么难解的心事,除了和胤禛商量,也尽管来寻我。不必拘着君臣婆媳的虚礼,把这里当成自家去处便好。”
胤禛闻言一怔,随即哭笑不得,无奈看向佟婉莹:“额娘!怎的刚成婚,便向着儿媳,反倒预备罚儿子了?”
佟婉莹眉眼含笑,从容道:“娶妻便是要疼妻。你若是好好待静姝,自然无事;若是薄待她,我自是要管教。”
胤禛无奈拱手,眼底却漾着暖意:“儿子记下了,定然好好善待福晋,绝不给她来承乾宫告状的机会。”
佟婉莹这才满意,柔声叮嘱二人,既教静姝内宅持家之法,亦嘱她放宽心境、安稳度日,无需多虑纷争。
静姝认真聆听,时不时轻轻点头,遇到不解之处,轻声发问,佟婉莹耐心一一解答。
一时间承乾宫暖意融融,皆是真心相待的温情。
晨光落满青石长街,宫阙肃穆,四下静谧。静姝心性细腻周全,思忖宫中礼制规矩,轻声开口询问身侧的胤禛:“四爷,宫中长辈皆已请安完毕,依照惯例,是否需往永和宫,给德妃娘娘请安敬茶?”
她初入皇家,恪守本分,事事谨慎,不愿因礼数疏漏落人口实,更不想让胤禛因自己失礼被人诟病。
可话音落下,胤禛脚步微顿,眼底温情淡去,换上一片清冷疏离。
他侧首看向温婉谨慎的嫡妻,语气平静却态度坚决,无半分转圜余地:“不必去。”
静姝微怔,疑惑抬眸:“为何?德妃娘娘是四爷生母,新婚次日请安,是宫中定例。”
静姝看向身旁的胤禛,眼中带着大大的不解。之前是听闻四阿哥跟生母德妃关系一般,但是没想到现在是这种情况,已经超出了静姝的预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