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天司的库房冷得像个冰窖,地上只剩一双靴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。
守夜的差役凭空消失了。
“封魂棺少了一具。”冷无情捏着手里的册子,脸色真的像他的姓一样“冷”。
“截下来的那批货昨晚刚入的库,今天就出事了。”乔三更蹲在地上,拿手指捻了捻木屑。
“冷千户这木料跟棺材板上的是一样,人怕是被棺材自己拖走了,”
燕十三走到了墙边,指尖在墙上刮过,蹭下一层灰绿色的霉粉。
“是往城外去的。”
冷无情看着他:“是白掌柜的人?”,
“嗯,”燕十三收了回手,“棺材上有他们的记号。”
“乔三更,你跟燕十三去。”冷无情下了命令,“活要见人,死——要见棺。”
两人正要动身,苏半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。
门口的人拦都拦不住:“姑娘,这里不可以进!”她可不管。
“药能用吗?”苏半夏看都没看旁边几个脸色难看的大男人。
老医者从屋里出来摇了摇头,“苏掌柜这药是能解尸瘟之症,但里面混了阴煞之气,不能直接服用。”
苏半夏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得先驱煞。我需要时间,用纯阳的药材慢慢把里头的阴气中和掉。快则三五天,慢了……”
“不行!我等不了那么久!”
苏半夏一把按住药瓶。
这几日,她嘴里吃什么都是怪味,胃里却像有团火,烧得她从早饿到晚。好不容易有了能治的药,还要等,她实在受不了了。
“这药我就喝一口,也不成?”
老医者护住瓶口:“苏老板,药里还有阴煞,喝下去出了事,老夫可救不了你。”
“那你倒是快些啊!”
“苏半夏。”
燕十三从门外进来。他换了一身劲装,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衣料上隐约透着血色。
“我们得出城一趟。”
苏半夏回头,见他腰间挂着断剑,顿时明白了。
“你要去救那个差役?”
“嗯,人已经找到了。”
“那我的药怎么办?”
燕十三没接话。
苏半夏心里那股火一下蹿了上来:“一口棺材,一个差役,就比我的舌头还要紧?”
话出口,她自己也怔了一下。失踪的差役还不知道是死是活,她却拿这种话堵燕十三的嘴。
可她真的难受。
这几日连自己做的饭都尝不出滋味,夜里饿得睡不着,白天还得守着锅,装作什么事都没有。
“算了,你去吧。”苏半夏松开药瓶,声音低了些,“我留在这儿等药。”
燕十三却没走。
“白掌柜的人也在城外。我们抓住他,兴许能问出别的解药。”
苏半夏愣了愣。
老医者方才说过,这瓶药只能缓解,治不了根。白掌柜既然知道她身上的毛病,手里说不定真有别的方子。
她重新拿起药瓶,递还给老医者。
“您先替我把药弄好,千万别让旁人拿走。”
老医者点头:“放心。”
苏半夏二话不说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你干什么去?”燕十三拉住她。
“回家拿锅。”苏半夏甩开他的手,“那棺材是我的药引子,人也是你们玄天司的。我跟你去,救了人,抓了鬼,回来正好处理我的药,一刻也不耽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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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郊,废弃山神庙。
院墙塌了半边,野草长得比人还高。庙门虚掩着,里面隐约传出木头摩擦的声音。
乔三更蹲在门口,指着地上的车辙。
“独轮车推过来的,印子一直进了庙。人应该还在里面。”
燕十三拔出断剑,先推开庙门。
正中的山神像倒了半边,供桌前摆着一口黑漆棺材,棺盖留着一道缝。
除此之外,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乔三更握着刀,刚想往里走,燕十三伸手拦住他。
“听。”
三人停下脚步。
棺材里有喘气声,很轻,隔一会儿才响一下。
苏半夏立刻跑过去,扒着棺沿往里瞧。
里面躺着个男人,穿着玄天司的差服,脸色发青,嘴唇已经泛紫。
“人还活着!快搭把手!”
乔三更赶紧上前。燕十三把断剑插进棺盖的缝里,正要往上撬,里头忽然响起一声轻响。
咔哒。
棺盖竟自己动了起来。
苏半夏原以为它要开,谁知那道缝反而越收越窄。
“不对!它在往里合!”
她赶紧抓住棺盖边缘,燕十三也把剑往上一顶。
棺材里的差役闷哼一声,喘气越来越急。
乔三更急得伸手去帮忙:“燕兄弟,再使点劲!”
话没说完,棺材两侧突然射出几条黑链,直扑苏半夏的手脚。
苏半夏忙着撑棺盖,躲得慢了些,脚踝顿时被缠住,整个人往前一栽。
“当!”
燕十三反手一剑,斩断黑链,伸手将她拽了回来。肩上的伤被扯得一疼,他咬着牙,仍用断剑死死卡住棺盖。
“乔三更,你来撑着!”
乔三更立刻顶上去。
燕十三退开半步,剑尖挑起一块棺漆。
漆面下面,竟有东西在蠕动。
“这棺材有鬼。”燕十三道。
苏半夏凑近看了一眼。
黑漆薄薄一层,底下却有细小的筋络,随着棺中人的呼吸一收一缩。每缩一次,那差役的脸色便灰败一分。
“这东西长在棺盖上,靠吸人的魂气活着。”
燕十三抬剑要劈,苏半夏赶紧拉住了他。
“别!你把漆面砍碎了,它还连着里头的人呢!”
“那你有办法?”
苏半夏用刀尖挑了挑漆皮。那东西黏得厉害,才掀起一点,棺材里的差役便疼得抽搐。
她赶紧停手。
这层鬼漆不能硬剥,得先让它自己起皮。
苏半夏四下一找,瞧见墙角有只废弃的火盆。
“燕十三,你们撑住棺盖,我把它烫下来!”
她把火盆拖过来,抓了些干草和残破的供纸点燃,又将黑锅架上去烧。
火苗蹿了起来,锅底渐渐冒出了热气。
大勺忍不住嚷道:“丫头,你不会要拿这锅烫棺材吧?”
“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?”
“那你当心一点,别把人一块焖熟了。”大勺晃着勺柄。
苏半夏没理它,裹着厚布端起黑锅试了试。
锅底的热度差不多了。
“燕十三把人护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