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是不乐意早朝的。
天不亮就得爬起来,要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,还得站在殿上听一群老油子明里暗里地骂人。
那些御史言官骂起人来,句句都像在说别人,眼睛却齐齐往他身上瞟。
他才不去受那个罪。
这日请安结束,系统在脑子里“叮”了一声,告知他今日任务完成,积分加了八十。陈安揣着这八十积分回了偏殿,开始练字。
元泓特意嘱咐过,这个月写不完这一本帖,下个月别想再上他的龙榻。
陈安不敢不听,每天咬着牙写满两页,写得手酸眼花,字还是那副缺胳膊少腿的德性。
他写几个字就甩甩手,写一行就叹口气,嘴里嘀嘀咕咕:“这是人干的活吗?”
可想着龙榻,又老老实实坐回去。
如此数日,陈安坐不住了。
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,这些天被拘在宫里,除了请安就是练字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太子偶尔来找他吃酒,可也待不了太久。他觉着自己快长毛了。
这日他实在熬不住,跑去勤政殿找元泓。他往殿里一走,扑通就坐地上了。
他抱着元泓的小腿,仰起脸,拖着长音嚎:“陛下,臣要回府邸!臣要出去玩!臣都快在宫里闷出病来了,您看看臣,脸都瘦了一圈,眼睛也没光了。臣今日非要出门不可,您要不放臣出去,臣就坐在这儿不起来,哭给陛下看!”
他说到做到,说完真就干嚎起来。
他嚎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,两条腿在地上乱蹬,脑袋还往元泓膝头上拱,半点正六品官的体面都不顾。
元泓被他闹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搁下朱笔,低头看着腿上这个撒泼的混账,忍了又忍,才道:“你给朕起来,堂堂太学博士,躺在地上成何体统?”
陈安不听,还往他腿上蹭。
元泓伸脚蹬了他一下,没蹬开。
他叹了口气,说:“回府邸的事,你别想了,你成日跑来跑去地请安,不嫌累?再说,你当外头真那么太平,上回曲江池的事你忘了?刺客若再盯上你,你那个空荡荡的宅子能挡住谁,宫里好歹有禁军,有暗卫。”
陈安仰起头,眼角还挤着两滴没掉下来的泪花:“那臣想出去玩…不能出宫,臣可以去逛皇城里的坊市。臣听说宫城北边就有个内市,有卖胭脂水粉的,有卖点心果子的,还有胡人摆的杂货摊子。陛下让臣去逛逛吧,臣保证不惹事。”
元泓哼了一声,垂下眼看他,说:“你想出去,可以,朕给你派几个暗卫,贴身跟着。他们不拦你,只管你安全。日落前必须回宫。若出一点差错,下回就别再提出门的事。”
陈安一听有暗卫跟着,先是皱了皱脸,随即又笑起来:“陛下待臣真好,臣回来给陛下带好吃的。”
元泓抽回腿,嫌弃道:“别给朕带些来路不明的东西,要去赶紧去,别在朕眼前丢人现眼。”
陈安干笑一声,从地上爬起来就跑。
出了宫,陈安二话不说直奔书铺摊子。
那摊主正靠在门板上打瞌睡,被他那声“老板”喊得一个激灵。
睁眼一看,来人锦衣华服,面皮白净,正是他这铺子的老主顾。
摊主登时堆了满脸笑,搓着手从柜台后头迎出来:“哟,陈公子来了!可好些日子没见着您了,小的给您留着好东西呢,里头那几本新到的画册,全是按您上回说的口味找的。有年长的,有带官职的,还有几本异域风的……保准您没瞧过。”
陈安一听就来了精神,凑到柜台前,压低声音:“都拿出来都拿出来,还有没有那种带点故事情节的?别一上来就脱衣裳,好歹拉扯几个来回,看着才有滋味。”
摊主笑得眼睛挤成两条缝,一边从柜台底下往外搬书,一边回:“有有有,这回请人写了个寒门书生和致仕将军的,先礼后兵,前头可酸了,后头才来劲……陈公子您瞧这本,纸张都比别家好,墨香还没散呢。”
陈安成摞成摞地搬,挑了几本文字多的,又挑了几本画得精细的。
那画册翻开来,有在书房里的,有在马背上的,还有在温泉池子里的。
他翻了几页,眼睛发亮,把挑好的往柜台上一放:“都要了!给我包严实点,别叫旁人看见。”
摊主麻利地拿油纸包了,又拿麻绳一捆,递到他手上。
陈安付了银子,还多给了几个铜板。
摊主送他到门口,连声道:“陈公子下回再来,小的再去给您淘换新货。”
陈安抱着那摞书在街上走了没几步,迎面就撞上几个狐朋狗友。
打头那个姓周,穿一身竹青衫子,手里摇着把折扇,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公子。
那姓周的瞧见陈安,老远就叫起来:“哟,陈兄!好一阵子没见,你上哪儿快活去了?”
陈安把怀里的油纸包往身后藏了藏,打哈哈敷衍了几句。
陈安抱着书走远了,昂起脑袋,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。
你们懂什么?他可是睡到了陛下!陛下!
天底下顶顶矜贵的那个人!
夜里躺在他身子底下,嗓子都叫哑了。
他先去集市上买了些零嘴。
糖炒栗子要了一包,桂花糕称了半斤,又瞧见有卖果脯的,挑了几样用荷叶包了。
他把零嘴和书抱在一处,转头就直奔醉芳阁。
上次和元泓来,他根本没玩够,光顾着剥蚕豆了。
今天他要好好玩一玩。
天还没黑,醉芳阁门口的红灯笼已经点起来了。
陈安一脚踏进去,掌柜的就迎了上来。
陈安轻车熟路地要了间雅间,点了一壶好茶,又点了两个倌人。
他坐在软椅上,把腿一翘,心说,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
陈安在醉芳阁坐了一会儿,觉着实在无聊。
这里的消遣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,喝茶,吃点心,看台上的小倌弹琴唱曲。
那些倌人一个两个生得确实清秀,嗓子也软,可唱来唱去就那么几支老调子。
陈安听了一耳朵,就开始走神。
那几个倌人倒是殷勤,端茶递水,剥果子,还会时不时把手伸到桌下,摸一把他的大腿。
陈安第一次被摸的时候还有些小兴奋,腿一抖,手里的茶差点洒了。
他低头看看那只白生生的手,心想,古代的小倌还挺主动。
次数多了,他眼皮子都懒得抬。
摸就摸吧,反正他也不会少块肉。
他嗑着瓜子,看着台上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这些个人,太年轻,太嫩,远不如陛下来的风韵,还是陛下好,身子结实,摸起来也对味……
他在醉芳阁待了一个时辰就腻味了。
茶也喝了,点心也吃了,台上的曲也听完了。
两个倌人一左一右挨着他,这个给他捏肩,那给他擦嘴。
陈安打了个哈欠,心说,就这样吗?还不如和元泓在清音阁看戏。
想起清音阁,他忍不住咂了咂嘴。
那次元泓就坐在他旁边,两人挤在一张宽椅里,台上演着艳戏,元泓的手搭在他腿上。那才叫刺激。
眼下这地方,人多眼杂,倌人再殷勤,也少了那股子偷偷摸摸的劲。
再说了,这些倌人加在一块,也比不上元泓一根手指头!
陈安坐不住了,掏了银子结账,起身就走。
陈安这一整天的行踪,自然瞒不住元泓。
暗卫早把陈安去了哪、见了谁、买了什么,一条一条报给了元泓。
去书肆买书,元泓不奇怪。这混小子要是不买书,他反倒要起疑。
去集市买零嘴,也不奇怪。
陈安那点口腹之欲,他早就领教过了。
去醉芳阁……元泓的眼皮跳了跳。
他当时正在批折子,闻言手一顿,抬起头,看向张德全:“他去了醉芳阁?”
张德全低着头,低声应道:“是。陈学士在里头待了一个时辰,叫了两个倌人,喝了一壶茶,便回宫了。”
元泓把朱笔往笔山上一搁,身子靠进椅背里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面色不显,心里却已经骂开了。
这混小子,嘴上说着“臣心里只有陛下”,转头就跑去醉芳阁点倌人。
那地方上回还是他带着去的,自己玩不够,还要一个人去。
元泓磨了磨后槽牙,冷冷哼了一声。
好得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