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最好的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里,消毒水的气味被中央空调吹得淡淡的,窗台上摆着一盆蝴蝶兰,开得正盛。
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浅灰色的地板上画出一排细细的光带。
南宫逾朔靠在病床上,后背垫着两个枕头,一只手打着点滴,另一只手里转着手机。
他脸上挂了彩,左边颧骨上一片淤青,嘴角贴着一小块纱布,额角还有一道被碎瓷片划出来的细口子,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。
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,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青紫色的印子。
可即便是这副样子,他那头白金色的短发还是打理得一丝不乱,眉眼之间那股子痞气半分没减,歪着头靠在枕头上刷手机的样子,倒像是在什么度假酒店里休闲。
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连个敲门声都没有,陈舒拎着一兜子水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,暗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团火。
他把水果往茶几上一放,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,翘起二郎腿,上下打量了南宫逾朔一遍。
“啧,朔哥。”他吹了声口哨,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。
“我是真没想到啊,你竟然为了一个小姑娘跟人打架打成这样,你不是向来走绅士路线的吗?能动嘴绝不动手,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南宫逾朔眼皮都没抬一下,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拉着什么:“你懂什么,这叫英雄救美。”
陈舒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枕在脑后,歪着头看他:“行,那你说说,跟谁打的?”
“霍知野。”
陈舒的二郎腿差点从膝盖上滑下来。
他猛地坐直了身子,眼睛瞪圆了看着南宫逾朔,那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。
“霍知野?铂岚国际那个霍知野?你跟他打起来了?”
“嗯。”南宫逾朔应得轻描淡写的。
陈舒“嘶”了一声,靠回椅背里,摇了摇头,霍知野在京城顶尖权贵圈子里是什么分量,他陈舒心里门儿清。
那个男人明面上是慈善家、企业家、收藏家,可私底下那些产业和手段,圈子里没有人不忌惮。
一般人见了霍知野恨不得绕着走,敢跟他正面起冲突的在整个京城都数得过来。
南宫逾朔不但跟人打了,还打进了医院,这事传出去够那帮富二代嚼好一阵舌头的。
“不是我说,”陈舒缓了缓,语气里的调侃收了几分,多了一点正经,“你至于吗?那小姑娘我那天也见了,瘦瘦小小的,说话结结巴巴的,反应也慢半拍,看着就是个傻乎乎的丫头。”
“你南宫少爷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,娱乐圈里那些明星、模特,哪个不比她漂亮,你之前可都是看都不看一眼的,怎么偏偏就栽在这个小丫头身上了?”
南宫逾朔划手机的动作停了。
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,偏过头看着陈舒。
陈舒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后颈一紧——那眼神里没什么凶意,甚至嘴角还弯着一点弧度,可底下有一种很深很沉的认真。
“你不懂。”他说了跟方才一样的话,可这回语气不一样了。
陈舒皱起眉来,认真想了想,换了个角度劝他:“行,就算你喜欢她,可她那个样子……我是说,朔哥,你自己也看得出来吧?”
“那小姑娘傻了吧唧的,什么都不懂,说话也费劲,她能知道什么是喜欢吗?她能理解你对她那些心思吗?她懂吗?”
南宫逾朔没有接话,可陈舒看见他搭在被子上的那只手收拢了一下,指尖攥住了病号服的布料。
陈舒叹了口气,决定把话说透。
他跟南宫逾朔认识这么多年,知道这人平时看着玩世不恭,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东西就是九头牛拉不回来。
他不想看着南宫逾朔栽进一个坑里爬不出来,所以有些话别人不敢说他得说。
“朔哥,我那天在路口也看见了,后来你让我查我也查了,那个小姑娘每次见到你是什么反应?她怕你,怕得要死。
“你每次一靠近她就往后缩,就想跑,她看你的眼神跟看什么危险的东西一样,你心里没数吗?”
陈舒的声音放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。
“你忍心吗?一个小姑娘,本来脑子就转不过来,你把她圈在你身边,她连你为什么对她好都理解不了,她只会觉得有人把她关起来了,她会更怕你,你真要那么做?”
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南宫逾朔偏过头看着窗外。
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那道额角的伤疤照得格外清晰。
陈舒以为他会发火,或者至少会沉默很久,可南宫逾朔只安静了几秒钟,然后就转过头来了。
他笑了。
嘴角那个弧度照旧是散散的、懒洋洋的,可眼底那层东西比方才暗了不止一个度,像是有什么沉在深处的东西被搅了上来,混着欲望和执念,烧成一种又烫又沉的光。
“我喜欢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她理解不了,没关系,她怕我,也没关系,我就要她,她想躲远点也行,我多走几步过去就行,她不想靠近也行,我过去把她抱过来就行。”
陈舒张了张嘴,被那几句话堵得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“反正绑也要把她绑在我身边。”
南宫逾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散漫的,像是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可他手指攥着病号服的那点力道没有松开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着。
“我这辈子没对谁这样过,我自己都没想到,可就是她了,你劝不动我的,别费劲了。”
陈舒看着他那个样子,默默地咽了口口水,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娘,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全都白说了。
这人已经疯了,疯得透透的。
他抬起手作投降状:“行行行,你厉害,我说不过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