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逾朔走进大门的时候,那个领头的女佣迎了上来,低声汇报说喻小姐刚醒了一会儿,没有哭,但也没有吃东西,只是坐在床上发呆。
南宫逾朔点了点头,脚步虚浮地上了楼。
他走到那扇房门前停了一下,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拍,然后拧开了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落地窗的窗帘拉开了一半,午后的日光照进来铺在地毯上,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。
喻栀坐在床上,后背靠着床头,膝盖蜷着,手里捧着一张照片,低着头看着照片小声地说着什么。
她的声音太小了,碎碎的听不清,可她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跟照片里的人说话。
她的眼睛是肿的,眼皮红红的,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干涸之后的痕迹,可她没有在哭了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,对着那张照片嘟囔着。
南宫逾朔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迈步走了进去。
他身上的酒味还没有散干净,虽然他自己觉得清醒了不少,可步子还是有些虚,走到床边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床沿。
喻栀听见动静抬起头来,看见是他,整个人猛地往后缩了一下,后背撞在床头板上,手里那张照片被她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。
南宫逾朔在床沿坐下来,离她很近。
他歪着头看着她,嘴角那个弧度浮了上来,带着酒意的笑比平时更慵懒、更不加收敛,眼底的东西也浮得更明显。
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,指尖快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,喻栀偏过头躲开了,整个人往旁边缩了缩,鼻翼翕动着,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。
她的嘴唇抿紧了,眼睛里那层水光又翻上来了,可她咬住了嘴唇没有让眼泪掉出来。
“栀栀宝贝,”南宫逾朔开口了,声音因为酒精的缘故比平时更低哑一些,尾音拖得长长的,黏黏的,“怎么又不高兴了?哭什么呢,谁欺负你了?”
喻栀没有回答他。
她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,后背抵着另一侧的床头板,两只手把那张照片抱在胸前。
南宫逾朔看着她那个动作,目光落在了她怀里那张照片上,他偏了偏头,像是在辨认什么,然后他伸出手去够那张照片。
喻栀整个人绷紧了。
她往后缩着,把照片攥得更紧了,嘴里挤出了几个字:“别、别碰……”
南宫逾朔没理她,手指够到了照片的边缘,轻轻一扯。
喻栀的力气本来就小,被他这么一扯,那张照片就从她手里滑了出去。
照片在南宫逾朔的指间转了个向,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照片上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,靠坐在一张病床上,笑得眼角全是皱纹,一只手比着“耶”。
她的脸跟喻栀有几分像,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起来的弧度。
“这是谁?”南宫逾朔问了一句,其实他已经猜到了。
喻栀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。
她往前扑了一下想把照片抢回来,嘴里结结巴巴地喊着:“还、还给我……那是我妈妈的照片……你还给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又哑又急,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淌下来。
她跪在床上往前够着,手指够到了照片的边角,可南宫逾朔的手一抬,照片就从她指尖溜走了。
南宫逾朔低头看着那张照片,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哭得满脸泪痕的姑娘,他的脑子里酒精还在翻涌着,那些在酒吧里周恒他们说的话模模糊糊地飘过他的意识。
他看着她为了一张照片哭成这样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个笑淡淡的,嘴角弯着,可眼底的东西暗了。
“你妈妈?”他说着,两只手捏住了照片的两边,举到面前看了看,“她都去世了,你天天捧着这张纸有什么用?”
喻栀看着他的动作,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她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,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前扑了过去,两只手拼命地伸向那张照片,嘴里尖叫着:“不要——不要撕——求求你不要——”
南宫逾朔的手往两边一扯。
照片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,发出一声轻细的、清脆的撕裂声。
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像是什么东西被从根上斩断了。
喻栀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,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,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片从南宫逾朔指间飘落的纸片。
一片落在地毯上,另一片翻了个面落在她膝盖旁边,妈妈的脸被那道裂口撕成了两半,一半笑着一半也笑着,可那道裂痕把那个笑容切得支离破碎。
“你看,”南宫逾朔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,带着酒意的含糊和一种她听不懂的认真,“你妈妈已经不在了,以后我来照顾你,你哭什么呢,有我呢。”
喻栀低着头看着膝盖旁边那半张照片。
妈妈的一只眼睛在里面,眼角的皱纹还在,那个比着“耶”的手还在,可另外半边没有了,被撕掉了,飘在地上,够不到了。
她的手慢慢伸下去,把那半张照片捡起来,指腹摩挲着那道撕裂的边缘。
她没有哭。
她的眼泪挂在脸上还没有干,可她的眼眶忽然干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烧尽了。
她抬起头来看着南宫逾朔,那双眼睛里空洞洞的,什么都没有了,只剩下一种极深的、极静的茫然。
南宫逾朔看着她那双眼睛,心里那点烦躁被什么东西盖了一下。
他没有再多想,欺身上前把她压在了床上。
喻栀没有挣扎。
她就那么躺着,任由他压上来,任由他的嘴唇落在她脸上、脖子上、锁骨上。
她手里还攥着那半张照片,妈妈的半张脸被她攥在手心里,指腹压在妈妈的眼角皱纹上。
她的嘴唇在动,发出极细极碎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像是呓语。
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
南宫逾朔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往下移,手解开了她睡裙的带子。
她的身体在他身下微微发着抖,可她没有挣,没有喊,也没有推他。
她只是躺在那里,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,嘴里一声一声地唤着妈妈。
那声音又轻又软,带着一种小孩子迷了路找妈妈的茫然和无助。
她不知道除了妈妈还能喊谁。
妈妈是她唯一的、最后的念想。
可妈妈早就不在了,再也不会在她害怕的时候拎着扫帚冲出来了,再也不会在她受欺负的时候挡在她前面了,再也不会拍着她的后背叫她“栀栀”了。
她手里只剩半张照片,半张脸,半截笑容,一个够不到的、回不去的从前。
南宫逾朔在她身上动作着,酒意让他下手比平时更没轻没重。
他低头看着她的脸,看见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和不断翕动着的嘴唇,他没有停下来。
他不在乎她恨他。
他此刻拥有她就够了。
她的身体在他手里,她的呼吸在他耳边,她的味道在他唇齿之间。
她的眼泪淌在枕头上洇湿了一小片,她的手指攥着那半张照片,她嘴里还在叫着妈妈,一声一声的,越来越微弱。
到最后她连叫妈妈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她的嗓子哑了,嘴唇干裂了,那双眼睛空洞洞地睁着,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,光在她瞳孔里碎成一片一片的,映不出任何东西。
她手里那半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,滑落在枕头旁边,妈妈的那半张脸朝着天花板,安静地、半截地笑着。
房间里安安静静的。
窗外午后的日光照进来,铺在地毯上,照在那两片被撕开的照片上——一半在地毯上,一半在枕头旁边。
裂口齐齐整整的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、无法弥合的东西从中间斩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