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南宫逾朔醒得很早。
他睁开眼的时候头还有些沉,昨晚的酒意没完全退干净,太阳穴跳着隐隐的钝痛。
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然后翻身坐起来,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上午十点。
他拨了一个电话,那头接起来的是负责照看喻栀的女佣。
“她怎么样了?”
女佣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:“霍先生,喻小姐从早上醒过来就一直在哭,早饭端进去她碰都没碰,我们怎么劝都不肯吃。”
“后来医生来了,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,又挂了一瓶营养液,她才睡过去,现在还在睡着,没醒。”
南宫逾朔听完,沉默了两秒,然后挂了电话。
他把手机扔在床上,抬手揉了一把脸。
白金色的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,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站起来走进浴室冲了个澡。
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把两只手撑在墙面上,低着头让水流冲刷着后背,脑子里全是喻栀昨晚在他怀里拼命挣扎、哭着喊“咪咪快跑”的画面。
他冲了很久才出来,换了衣服,对着镜子把头发吹干理顺,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。
他约了陈舒他们喝酒。
说是喝酒,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坐着,听那帮人扯些有的没的,好让自己别老想着楼上那间房间里的事。
陈舒比其他人来得早,他靠在酒吧卡座的沙发里,手里转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,看见南宫逾朔从门口进来的时候挑了挑眉。
南宫逾朔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丝质衬衫,领口松着两颗扣子,白金色的头发打理得跟平时一样利落。
脸上的表情也是平时那副散漫的、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,可陈舒看得出来他眼底那层东西比平时沉了不少,像是没睡好。
南宫逾朔在卡座里坐下来,从桌上拿起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陈舒看着他那个喝法,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。
“朔哥,”他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点试探,“人都带回去了,你不搁家里好好待着,跑出来跟我们喝什么酒?”
南宫逾朔没看他,手指在杯沿上蹭了蹭,声音闷闷的:“你以为我不想?”
陈舒挑了挑眉,等着他往下说。
南宫逾朔又喝了一口酒,把杯子搁在膝盖上,偏过头看着酒吧墙上那面巨大的屏幕,上面正放着一场赛车比赛,可他明显没在看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一种陈舒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、近似于烦躁又近似于无奈的东西。
“她从今天早上醒过来就一直在哭,饭不吃,水不喝,医生来给她打了镇定剂才睡过去。”
他把杯子在膝盖上转了半圈,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。
“我让人给她挂了一瓶营养液,不然她身体扛不住,现在还在睡着呢。”
陈舒听完,靠在沙发里没接话。
他能说什么呢,这局面他早就提醒过南宫逾朔了。
把人绑回来,那姑娘能乐意才怪。
可他看着南宫逾朔那副闷闷的样子,那些“我早跟你说过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还是咽回去了。
这时候旁边一个喝得已经半醉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。
他叫周恒,家里做房地产的,平时跟南宫逾朔他们混在一起,属于那种没什么脑子但特别喜欢瞎起哄的纨绔。
他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,另一只手举着酒杯,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,大着舌头开口了。
“朔哥,要我说啊,女人嘛,你多跟她睡几觉就好了,睡服了就有感情了,着什么急啊。”
他说完嘿嘿笑了两声,旁边另外两个喝得同样不少的二代也跟着附和。
一个说“对啊朔哥,你把她关几天她跑不了就认了”,另一个说“女人都这样,一开始哭哭啼啼的,后面就离不开你了”。
陈舒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了。
他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放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响。
“行了行了,你们几个喝多了就少说两句,”他瞪了周恒一眼,“嘴上都把点门,瞎说什么呢。”
周恒被陈舒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,可酒劲上来了嘴也管不住,还在嘟囔着什么“我说的是实话嘛”。
陈舒懒得理他,转过头去看南宫逾朔。
南宫逾朔靠在沙发里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另一只手指尖转着那只空酒杯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,不知道那些话听进去了多少。
陈舒心里有点发毛,正想着怎么把话题岔开,南宫逾朔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搁,撑着扶手站了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含混,步子也有些虚浮。
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,搭在胳膊上没有穿,低头看了陈舒一眼:“栀栀宝贝该醒了,我回去看看。”
陈舒看着他那副明显喝了不少的样子,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站了起来。
“你这样还开什么车,我送你。”
南宫逾朔摆了摆手想说不用,可他那一步迈出去差点被卡座的台阶绊了一下,陈舒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路过周恒那一桌,陈舒低头对那几个还在起哄的人摆了摆手说了句“别跟着了”,然后扶着南宫逾朔出了酒吧的门。
外面的风一吹,南宫逾朔眯了眯眼睛,靠在车门上等陈舒把车开过来。
陈舒钻进驾驶座发动了车,等南宫逾朔坐进副驾驶之后才踩下油门。
车子驶上主路之后陈舒偏头看了他一眼,南宫逾朔歪着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,眉心微微蹙着,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在忍着酒劲。
“朔哥,”陈舒开口了,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不少,“你既然把人带回来了,就好好待她吧,那姑娘胆子小,你别再像之前那样毛毛躁躁的了,越那样她越怕你。”
南宫逾朔没有睁眼,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,算是听见了。
车子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那栋半山腰的房子。
陈舒把车停在院子门口,南宫逾朔推开车门下来,自己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,等站稳了才往里面走。
陈舒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,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,只是挥了挥手说了句“有事打电话”,然后把车开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