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几天,南宫逾朔的心情好了起来。
那天早上他走进喻栀的房间,看见女佣正在给她换衣服。
喻栀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是南宫逾朔让人专门买的,料子软软的,颜色淡淡的,衬得她那张苍白的小脸有了一点气色。
南宫逾朔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过去牵起她的手,那只手凉凉的,小小的,被他包在掌心里。
“今天带你出去。”他说,嘴角那个笑又挂上来了。
他拿起旁边一个精致的挎包,是爱马仕的,橘色的盒子还放在桌上没有收走。
他把挎包挎在喻栀肩膀上,退后一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比那个破帆布包好看多了。
他把她抱起来,喻栀没有挣扎,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布偶被他搂在怀里,一步一步下了楼,坐进了门口等着的那辆车里。
陈舒他们约的地方是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。
南宫逾朔推开门的时候,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,陈舒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,旁边是周恒和另外两个经常一起玩的二代。
几个人看见南宫逾朔进来都招呼了一声,可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越过南宫逾朔,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被他半揽半牵着的姑娘身上。
喻栀穿着那条蓝色的裙子,像一朵被养在温室里快要蔫掉的花。
她的脸色很白,嘴唇也淡淡的没什么血色,眼眶底下有一圈青,像是很久没有睡好。
她的脖子上、锁骨上、手臂上,有一些隐约的痕迹从裙子的领口和袖口边缘露出来,青的紫的,一搭一搭的,像是被什么反复用力握过。
她站在南宫逾朔身边,被他搂着肩膀,整个人缩着,目光落在地面上,谁都不看。
陈舒的目光在喻栀脸上停了两秒,又在她脖颈那些痕迹上飞快地扫过,然后把视线收回来了。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,面上却没显出来,站起来招呼道:“朔哥来了,坐坐坐。”
南宫逾朔揽着喻栀在沙发上坐下来,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,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。
喻栀的身体僵了一瞬,可她没有挣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腿上,像一只被驯服了的小动物。
南宫逾朔一只手搂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偏过头跟陈舒他们说话,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股散漫的劲儿。
“这是我女朋友,喻栀。”他介绍的时候还特意偏过头看了喻栀一眼,嘴角那个弧度深了几分。
那几个二代立马反应过来,周恒最滑头,第一个开口:“嫂子好嫂子好。”
旁边两个也跟着叫了两声“嫂子”。
喻栀的肩膀缩了缩。
她不知道“嫂子”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这些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害怕,那种带着好奇和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像针扎一样。
她把脸往南宫逾朔的胸口埋了埋,想把自己藏起来。
南宫逾朔被她这个动作取悦了。
他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,嘴唇贴着她的皮肤蹭了蹭,像是在跟在场的人宣示什么。
喻栀被他亲得浑身一僵,手指攥紧了自己裙子的布料,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们聊他们的,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南宫逾朔腿上,像一个被摆在桌上的花瓶,偶尔被主人摸一下碰一下,然后就没人再管她了。
南宫逾朔聊到兴头上,手边的酒一杯接一杯地喝,搂着她腰的那只手倒是没有松开过。
他偶尔低头亲她一下,有时候是脸颊有时候是耳垂有时候是脖颈,每一下都让喻栀的睫毛颤一颤,可她始终没有抬头,也没有出声。
就在这个时候,南宫逾朔的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一下。
屏幕上显示着“妈”。
他犹豫了一下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没接,可电话断了又响,断了又响,连响了三次。
陈舒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个屏幕,开口劝了一句:“朔哥,接呗,阿姨找你肯定有急事,嫂子这儿我们帮你看着,出不了事。”
南宫逾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喻栀。
她安安静静地缩着,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把她从腿上扶起来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坐好,又看了陈舒一眼,陈舒朝他点了点头。
他这才站起来,拿着手机出了包厢。
包厢门在他身后合上了。
喻栀坐在沙发上,周围忽然安静了一些。
那几个二代还在聊天,可声音比方才小了一些,大概是南宫逾朔不在场,他们也不用太收着了。
周恒靠在沙发里刷手机,另外两个在聊什么项目的事,陈舒坐在喻栀对面,看着她低着头坐在那里的样子,想了想,开口了。
“喻栀,你想喝点什么吗?”
喻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她记得这个人。
那天在路口,这个人也在。
他是南宫逾朔的朋友。
她摇了摇头,又把头低下去了。
陈舒看着她那副样子,也没强求,转头对服务员招了招手,帮她要了一杯椰子汁。
服务员很快端来了,一个女的一个男的,女的端着椰子汁,男的托着一盘酒。
那个女服务员看起来年纪不大,端着托盘的手有点抖,走路的时候步子也不太稳。
她走到喻栀面前的时候弯腰想把杯子放下来,可手一抖,杯子里的椰子汁晃了出来,洒在了喻栀的裙子上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——”那个女服务员吓得脸都白了,连忙放下托盘,手忙脚乱地想去擦。
那个男服务员也赶紧放下酒盘拿了纸巾过来,两个人弯着腰凑在喻栀面前,一个递纸巾一个道歉,声音又急又慌。
喻栀低头看着自己裙子上那片水渍,又看了看面前两个慌慌张张的服务员。
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古董店打碎花瓶的时候,想起在猫咖记错单子的时候,她也是这样慌慌张张地跟人道歉。
她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女服务员,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弯了一下,声音又轻又哑地说了句:“没、没事的,不怪你们……”
她那个笑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,可嘴角确实弯了一下。
那个女服务员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客人会这么说,眼眶都红了,连声道着谢。
那个男服务员也松了一口气,把纸巾递到喻栀手里。
包厢的门在这时候推开了。
南宫逾朔站在门口,一只手还握着手机,脸上的表情在推门的那一瞬间就变了。
他看见喻栀坐在沙发上,两个服务员一左一右凑在她面前,离她很近很近,而她的嘴角弯着,朝着那两个人露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、浅浅的、温柔的笑。
那个笑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眼睛。
她从来没有对他那样笑过。
从来没有。
她对着两个端盘子的服务员都能笑出来,对着他永远都是缩着躲着哭着怕着。
他的瞳孔猛地缩了。
下一秒他冲了过去。
陈舒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看见南宫逾朔抄起桌上那瓶没开的红酒,抡圆了朝那个男服务员的后背砸了下去。
酒瓶砸在骨头上的声音又闷又脆,那个男服务员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。
那个女服务员吓得尖叫起来,还没来得及跑,南宫逾朔已经一脚踹了上去,她整个人连带着托盘摔出去撞上了墙。
“朔哥——!”
陈舒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想拦他,可南宫逾朔已经弯腰把那个男服务员从地上揪起来了,一拳砸在他脸上,又一拳砸在他肋骨上。
那个男人的鼻子和嘴角瞬间涌出血来,整个人软成一滩泥一样往地上瘫。
那个女服务员缩在墙角抱着头哭喊,南宫逾朔松开手里那个男人,转身朝她走过去,抬脚就要往她身上踹。
陈舒和周恒两个人合力才从后面抱住了他。
陈舒的胳膊箍着他的胸口,周恒抱着他的腰,两个人使了全身的力气才把他从那个女服务员面前拖开。
南宫逾朔挣了两下没有挣开,可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死死盯着缩在墙角的那个女服务员和地上那个不动弹的男服务员。
“谁让你们碰她的?”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,“谁让你们离她那么近的?啊?谁给你们的胆子?”
“朔哥!朔哥你冷静点!”陈舒死死抱着他的胳膊,喘着气喊,“你看那边!你看喻栀!”
南宫逾朔猛地转过头去。
喻栀缩在沙发的角落里,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,膝盖顶着胸口,手指攥着裙子的布料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。
她的嘴唇在发抖,眼泪已经从眼眶里涌出来了,无声地淌了满脸。
她看着他,那双向来空洞的眼睛里此刻装满了恐惧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、都重的恐惧,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东西。
那两个服务员一个倒在血泊里一个缩在墙角哭,满地的碎玻璃和酒渍,包厢里一片狼藉。
这一切都是他刚刚做的。
她看到了。
她全看到了。
南宫逾朔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,他挣开陈舒和周恒的手,一步一步朝喻栀走过去。
喻栀看见他过来,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,后背抵着沙发扶手,退无可退。
她嘴唇哆嗦着张了张,没有发出声音,可那个口型清清楚楚——不要。
南宫逾朔在她面前蹲下来,伸出手想碰她。
她的手往后缩了一下。
他强行把她拉进了怀里,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把她按在自己胸口,声音又低又哑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:“别怕,栀栀别怕,我带你回家。”
他把她抱了起来。
喻栀在他怀里僵着,没有挣扎也没有动,眼泪从他胸口的布料上洇开一片深色。
他抱着她大步走出了包厢,留下一屋子狼藉和面面相觑的几个人。
陈舒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男服务员和缩在墙角哭的女服务员,又看了看门口南宫逾朔消失的方向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。
周恒在旁边脸色发白,嘴唇动了动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他……他这是疯了吧……”
陈舒没接话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弯腰去扶那个缩在墙角的女服务员,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。
那个叫喻栀的小姑娘,那么瘦那么小那么怕人的一个小姑娘,落到南宫逾朔手里,真的是倒了大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