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宥铮那天从书房出来之后,整个人就不太对劲。
他自己没觉得,可管家看出来了。
以前祁先生从书房出来,要么去餐厅,要么回卧室,路线固定,步子平稳。
可那天他走出来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又折回去把书房的门重新拉开,看了一眼里面那张沙发,再关上。
管家站在走廊那头看着,觉得奇怪,但没敢问。
后来祁宥铮让助理在喻栀那间房间的角落里装了几个很小的摄像头,位置都很隐蔽,一个对着阳台方向,一个对着衣柜旁边,一个对着房门入口。
他嘱咐助理的时候语气平平的,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公事,说“她一个人住在那边,万一出什么事没人知道”。
助理应了,当天就让人装好了。
祁宥铮拿到监控权限之后,在手机上打开了那个软件。
画面跳出来的时候是傍晚,喻栀正蹲在衣柜前面叠衣服,她叠得很慢,一件裙子叠了两遍才叠平,然后踮着脚把它放进格子里。
她做完这些之后抱着猫坐到了阳台的地上,背靠着落地窗框,下巴搁在猫脑袋上,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。
祁宥铮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,看到最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仰着头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他给自己的理由很充分——她那个脑子万一遇到什么事反应不过来,他得看着点。
可他自己心里清楚,那个理由下面还压着别的东西。
他不想承认,可他控制不住。
她的房间在他的隔壁,他夜里躺在床上能隐约听到她那边偶尔传来的动静,翻身的声响、猫叫、她迷迷糊糊地说梦话。
那些声音让他安稳。
可隔着一面墙还不够。
他想看得见。
他想随时知道她在哪里、在做什么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烦躁地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,画面里她已经回屋了,正躺在床上,被子拉到下巴,猫蜷在她旁边。
她闭着眼睛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排阴影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锁了屏幕。
第二天他去了公司。
他很久没来公司了,积压的会议排了满满一整个上午。
坐在会议室里听各部门汇报的时候,他面上是那副一贯的冷淡,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叩着,偶尔提两个问题,语气又低又平。
没人看得出来他心不在焉。
可他的手机就搁在文件旁边,屏幕朝下扣着,每隔一会儿他的目光就会往那个方向偏一下,手指在桌面上叩的节奏会慢半拍。
他忍了整整一场会议没有去碰那个手机。
等最后一个汇报结束,会议室的门一关上,他立刻把手机翻过来解锁,点开了那个监控软件。
画面跳出来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她房间那几路,空的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,猫窝也是空的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,切到了花园那几路摄像头,画面转了一下,找到了她。
她蹲在花园草坪上,就在那架秋千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草叶子在逗猫。
猫后正跳起来扑那根草叶,扑一下没扑到,在地上打了个滚,又站起来。
喻栀弯着腰,拿草叶在猫鼻子前面晃了晃,猫跳起来一下子扑住了,她把草叶往上一提,猫吊在草叶上晃了两晃,她弯起嘴角笑了。
阳光落在她身上,落在猫的毛上,落在她耳后别着的那朵不知道从哪儿摘的小黄花上。
祁宥铮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好一会儿,胸口里那块从早上出门就一直堵着的东西松下去了一截。
他把手机锁了,靠进椅背里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然后助理敲门进来了。
“祁先生,铂岚国际的霍知野先生来了,在前台等着,说想见您。”
祁宥铮的眼睛睁开了。
他靠在椅背里偏过头看了助理一眼,那一眼里没什么波动,可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。
霍知野。
他当然知道霍知野来找他是为什么。
他这些天把喻栀的情况摸得很清楚,自然也知道霍知野和南宫逾朔在找她。
那些照片就是霍知野的人拍的,他早就查到了,只是没有拦。
他本来可以拦的,但他没有。
他想看看霍知野会怎么做。
现在霍知野来了,找上门来了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霍知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祁宥铮已经坐正了,面前摆着一杯茶,姿态从容。
他偏着头打量着走进来的那个男人——
比照片上更高一些,肩膀很宽,深灰色的西装穿得服服帖帖,面容冷峻,眉骨的阴影压得很低,那双眼睛从进门起就直直地钉在他脸上,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。
祁宥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的时候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霍先生,”他开口了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温度,“稀客。”
霍知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没碰那杯助理端上来的茶。
他靠在椅背里,两条长腿交叠着,目光平直地看着祁宥铮,开门见山。
“祁宥铮,栀栀在你那里,把她交出来。”
祁宥铮偏了偏头,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波动:“谁?”
“喻栀,”霍知野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沉了几分,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,“她在你那里住了快两个月了,我来接她回去。”
祁宥铮靠在椅背里,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他看着霍知野那张冷峻的、绷得紧紧的脸,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。
那个弧度算不上笑,更像是某种审视之后的意味。
“霍先生,你说‘接她回去’,接到哪里去?你那个锁了她房门的庄园?”
霍知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。
他的下颌绷了一下,那一瞬间的绷紧让祁宥铮捕捉到了什么。
祁宥铮的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分,语气还是那样平,可底下多了一层东西。
“我查过你的事,霍先生,你把她关在你庄园里,锁门,装监控,不让她出去,不让她见别人,后来她又跑了,你又追,追了不止一次。”
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,语气像是在聊一桩别人的闲事:“你觉得她愿意跟你回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