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一会儿,水就漫过了整个船板,船身发出一阵“呻吟”,开始缓缓往下沉。
好在这时候第五营的船已经赶来了。
朱婉宁率先被第五营的人接上了另一条船。
她回过头,目光焦急地往船板上扫去,朱琳琅正从地上站起,脸色煞白。
可就在这一瞬,地上那个先前被射中手脚、闭眼许久的汉子,猛地睁开了眼。
他从船板上弹起来,一把攥住朱琳琅的胳膊,猛得一推,将她推下了船。
朱琳琅瘦小的身子翻过船舷,砸进河里,不过几瞬功夫,人就被湍急的水流卷着往下游冲去。
秦虎等人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,几把横刀齐齐捅穿那黑衣汉子的胸膛,将他死死钉在船板上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朱婉宁焦急的声音在河面上响起:“四妹——!”
便是这般也无人敢轻易下水,无它——水流实在湍急!
二来,擅长水性的秦虎等人,人人带伤,一时间众人皆不敢下去。
倒是有一根木桨从船头伸过去,桨叶拍在水面上,离朱琳琅不过几尺远。
“县主!抓住!抓住桨!”船上的兵卒趴在船舷上,拼命把桨往前递。
可朱琳琅哪里还听得进话?
她整个人在水里疯狂地扑腾着,双臂无意识的乱动。
此刻,王仲穆用劲将右肩上的箭矢拔下,箭头带着倒钩,扯出一小块皮肉。
他一咬牙,脱下甲胄,纵身一跃扎进了冰冷的河里。河水灌进他右肩的伤口,疼得他一哆嗦。
但他顾不上了,双臂奋力划水,几下便游到了朱琳琅身侧。
伸出手,一把攥住她后背的衣裳,将她往水面上提。
朱琳琅已经呛了好几口水,意识模糊中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,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反手薅住了王仲穆的头发。
整个人拼命往他身上攀!
她那几十斤的重量猝不及防地压下来,使王仲穆原本受伤后有些失衡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。
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他的头顶,灌进他的耳朵、鼻腔。
他腰间发力,硬生生从水里挣脱出来,将朱琳琅托上水面,厉声喝道:“别动!”
可朱琳琅哪里听得进去。她整个人陷入了濒死的恐惧中,两只手死死地箍住王仲穆的脖子。
拼命把自己的头往上仰,双腿在水下疯狂地踢蹬着。
她每挣扎一次,王仲穆的头就被她往下压一次。
王仲穆被她勒得眼前一阵发黑,连呛了好几口水。
他咬着牙,用左臂硬生生将朱琳琅往上托了半尺,让她能把头探出水面呼吸,同时趁着这个间隙猛地抬头换了一口气。
水流太急,他的水性也算不上多好。右肩的伤口,再加上单手托着一个几十斤重的人,以至于他每次划水都极为艰难。
他抬头,往船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可眼前只有朱琳琅散落下的湿发和浑浊翻涌的河水。
一个浪头打过来,他被水流推着又往远处漂了几尺。
就在这时,水下几个黑影正迅速往这边游来。
王仲穆低头看去,他看清了——那哪里是黑影,分明是人。
几个穿着黑衣的汉子从对岸方向潜游过来,嘴里叼着短刀,刀刃在水下泛着幽光。
船上的秦虎看见水下那几道快速移动的黑影,猛地转头朝另一条船上几个水性稍好的亲卫厉声喝道:
“快!救指挥!”
几个亲卫应声跳入河中,拼命往王仲穆的方向游去。
王仲穆把朱琳琅往上又托了一寸,右手握紧重刀。
这把刀在水下的分量比在陆上沉,一个黑衣人率先游到他身前,短刀从水下直刺他的腰腹。
王仲穆侧身让过刀锋,重刀在水下划出一道沉重的水痕,反手刺入那人的胸口。
刀刃穿透黑衣,血在水下渗开,顷刻便将周围一圈河水染成了红色。
又一人从侧面扑上来,他单手举刀格挡,刀刃相撞,他被那股冲击力一震,伤口传来撕痛,往后漂了半尺。
他借势将朱琳琅又往上托了一把,让她的口鼻完全露出水面。
朱琳琅剧烈地咳嗽着,从嘴里吐出一大口水,那双被恐惧淹没的眼睛,随之睁开。
背后又是一人赶到,短刀从王仲穆后背猛刺而来,刀尖划过皮肉。
王仲穆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这一刺冲得往下沉了半尺。
他咬牙回身,重刀划出,刀背砸飞了那人的短刀,刀势不减,正中那人的脖颈,鲜血随之喷涌而出。
可此时朱琳琅再度没入水中,挣扎也愈来愈弱,她的手从王仲穆脖子上滑下来,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沉去。
王仲穆猛地翻身,左手绕过她的腋下,将她紧紧揽在怀中,拼尽全力往上蹬水。
右肩的伤口早在搏斗中完全崩裂,血从箭头拔出的孔洞里往外涌,传来剧痛。
仅剩的两名黑衣人追上来,一人抓住王仲穆的左脚裤腿,另一人挥刀往上砍。
王仲穆用重刀用力磕飞了一人的刀柄,但另一人的刀刃已经刺进了他的左腿,钉在骨上。
王仲穆疼得一抽,嘴里憋着的气泄了,随即喷出一大串泡泡。
他反手一刀砍落那刀柄,又顺势一刀劈退另一人,可有一人仍死死拽着他不放。但那人拖着他加一个朱琳琅,很快就蹬不动水了。
而此时,王仲穆的憋气同样也到达了极限,手上迅速无力起来。
随着一个浪头打来,河水彻底灌进几人嘴里,吞了太多水的王仲穆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蹬。
随后便两眼一黑,意识瞬间下沉。
………
河岸上,到处都是湿透的兵卒,几具黑衣人的尸体被拖上岸,横七竖八地摆在河滩上。
朱婉宁站在岸边,浑身湿透,发间的步摇早不知掉到了哪里。
她的嘴唇在发抖,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吞没了她四妹和那个指挥使的河面。
夏鲁奇站在岸边,双手紧攥枪杆,吴钊立在他身侧,脸色更是煞白。
河面上,几艘渡船还在来回搜寻,船头的兵卒举着火把,可除了几具浮上来的黑衣尸体,什么都没有。
吴钊只觉得一股凉意升起。
他活了四十多年,什么阵仗都见过,唯独没见过今天这样的死局。
指挥使沉进河里了,县主也沉进河里了。
他这条命,怕是活到头了。
王进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河滩上,忽然转过身,大步走到秦虎面前,一把揪住他湿透的衣领,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他那满是泥污的脸上青筋暴起,眼眶泛红,嘶吼道:
“你他妈的,就是这么护卫我阿兄的?!”
秦虎被他揪着衣领,没有挣扎,任由王进把他提着晃了好几下。
吴钊转过身,看向夏鲁奇,声音沙哑、急促:“夏兵使,让弟兄们都别回去了。所有人手,全部撒到河面上,一寸一寸地找。”
“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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