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纸被抽出来,折痕很深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邢州军营,第三营,运粮。”
落款处没有署名,只在纸角上按了一个极淡的指印。
王仲穆当即猜到了这信,是那娈童写的。
之前还跟自己说不识字,还是不老实啊。
想到这,王仲穆轻笑一声。
随后,就把信留在了案上。
等到太阳快下山了。
秦虎带着一众亲卫先回来了,门口、外院、内院值守下来,只有几人走到近前。
恭敬道:“指挥!”
王仲穆点了点头,随后起身吩咐了一句,“把杨成也叫来。”
随后一行四人直往柴房而去。
门口还守着一名仆从,王仲穆开口,“开门。”
柴房的门被推开,里头堆着半屋子柴火。
这是新捣鼓出来的一间柴房,先前那间较大的,被用来储存酒了。
随着光线照射进来,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,一身粗布麻衣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挂着血痂。
王仲穆见状微微一愣。
他原以为这个被关了好几天还死咬着牙不肯开口的家伙,怎么说也是背后之人给了不少好处。
至少也得穿个像样的布衣吧。
结果就这?一身麻衣,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,脚趾头从鞋帮子的破洞里戳出来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一旁的亲卫上前,将那人嘴里的破布抽了出来。
那人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声音沙哑道:“放了我吧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……”
王仲穆低头看着他,冷声道:“你们这些人,怎么就只会说这一句?”
“放了我吧,放了我吧……”那人还在翻来覆去地念叨。
下一瞬,王仲穆猛得一握拳,照着他的肚子便是一记重击。
那人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,嘴巴张得老大,一口鲜血从他喉咙里涌上来,溅在麻衣的前襟上。
脸色更是肉眼可见地白了,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。
“现在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吗?”王仲穆冷声道。
那人疼得浑身发抖,眼泪都出来了,话却一成不变:“我真的不知道啊……”
杨成见状在旁边开口:“穆哥,我没说错吧?这家伙骨头还挺硬。”
王仲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他偏过头,对身侧的两名亲卫淡淡开口:“堵住他的嘴,打断他一条腿。”
两名亲卫应声上前,一人将那团破布重新塞回那人嘴里,另一人抄起一根靠在墙角的长木棍,在手里掂了掂。
那人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,可他整个身子被捆住了,只能拼命地扭动腰背。
木棍抡起,带着破风声狠狠落下。
咔嚓一声脆响,那人的右小腿弯了过去。
随后,整个人猛地一挺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大的呜咽。
青紫交加的脸更是瞬间扭曲得不成人形,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。
王仲穆扫了一眼旁边的亲卫,亲卫心领神会,将那团破布从那人嘴里扯了出来。
那人疼得浑身痉挛,可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:“放了我…放了我……”
“现在回忆起来了吗?”王仲穆蹲下身子,看着他那张被汗水、泪水糊满的脸,“知道该说什么了吗?”
那人直接就哭了,眼泪哗哗地往下淌:“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……”
王仲穆稍稍一愣,这骨头属实太硬。
要说这人什么都不知道,他是不信的。
毕竟,谁会好端端的深更半夜,冒着宵禁被抓的风险,跑到城外一个荒僻的庄子墙外,趴着头往里窥探。
王仲穆蹲下身,正打算伸手摸摸那人身上的麻衣。
那人吓得拼命往后缩。
“你身后的人一个月给你几文钱?值得你这么替他拼命。”
王仲穆轻笑一声,“好好想想,是谁让你去那庄子的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,正要说什么。
王仲穆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淡淡:“再说不知道,是会死人的。”
那人浑身一颤,终于开了口:“是……是临漳楼,临漳楼!”
王仲穆眼神骤然一凝。
那人生怕自己说慢了,又挨一顿揍,一口气往下倒了出来:
“是里面的伙计让我来的,他就让我趴在庄子外头看,看到了什么回去告诉他。”
“说……说来了就能有三百文的赏钱,我就……”
“就一个伙计?”王仲穆沉声追问。
那人吓得浑身一哆嗦,脑子里飞速回想着。
忽然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抬起脸:
“还有一个老丈!穿深色棉布,须发都是白的,对了,他的眼珠子也是白的!”
王仲穆心头微微一沉。“是不是王家?”
那人赶紧点头:“对,对,就是王家的,听他们叫……叫刘翁!”
“小人只是临漳楼后厨的帮厨,那个伙计忽然来找小人,说只要跑一趟城外就赏三百文,小人一时贪心,就……”
“三百文?”王仲穆打断了他,语气好笑。
三百文就敢在有甲士巡逻的庄子外头趴着偷看?
那人看见王仲穆脸上的笑意,以为他不信,慌忙改口:“不,不是三百文,是五百文!”
王仲穆脸上笑意不减,依旧冷冷地看着他。
那人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,又再改口:
“一贯!是一贯!小人方才记错了,是一贯,真的是一贯!”
“那伙计说只要去趴一晚,就赏一贯钱!”
王仲穆站起身来,懒得再听这人翻来覆去地改口。
随后,偏过头,朝身旁的亲卫递了个眼色。
亲卫心领神会,上前一步将那团破布重新塞回那人嘴里。
“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。”王仲穆转过身往柴房外走去,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补了句。
“丢到王家门口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