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亲卫们各自散了,院子里便只剩王仲穆、夏鲁奇、王进、赵五、秦虎和杨成六人围坐在石桌前。
杨成从怀里掏出许谦誊好的账册,凑着油灯的光翻到最后一页,把本月的收支一条一条报给王仲穆听。
王家铺子的酒卖得比预想的还好,光是临漳楼和另外两间大酒肆,每个月就要走好几十坛。
首批试卖的分润已经结清了,王家那边按契书分了三成,除了给葛进忠的一成半。
落到王仲穆手里的差不多还剩一百七十余贯——也就是刚才那两大箱铜钱。
但刚才发抚恤、赏亲卫,这一百七十贯转眼便去了大半。
想到这里,他转身进了厢房,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小盒——正是朱琳琅那夜塞给他的那只嫁妆盒子。
盒盖一开,满盒金叶子在油灯下泛着金光,足足四十多片,整整齐齐地叠了好几层。
他当着众人的面把盒子搁在石桌上。
随后开口,“杨成你先拿些,把该还葛兄的,先还了。”
杨成闻言称“是!”
随后一连拿起了二十几片——也就是一百多贯。
剩下的金叶子,王仲穆全部倒在了桌上,他一人三片,依次推到几人面前。
随后开口,“此番护送县主,大家都辛苦了。”
夏鲁奇和赵五对视了一眼,没有像以往那样推辞——穆哥不喜,便伸手接过金叶子揣进怀里。
王进接过金叶子,眼睛更是亮了,他都攒了好几片了。
秦虎、杨成接过,心中更是感激。
给许谦的那份是五贯铜钱,不是金叶子。
至于吴季和郑五,一人一贯铜钱,不多,但也抵得上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嚼用了。
只是三人不在场,杨成一一记下,说明日一早就送去。
分完之后,王仲穆又让杨成把那些买回来的普通仆从的月钱定在每人二百文。
要知道这些买回来的,生死都在王仲穆这个主家一念之间。
更别说平日里吃主家的,喝主家的,像王仲穆这般已经是极为宽厚了。
如今酒坊还在试产,产量已经慢慢跟上了,等销路彻底打开,一个月下来少说也能有三百贯进账。
他显然不是那种把钱攒着带进土里的人——该赏的赏,该扩的扩。
只有把人喂饱了,别人才肯跟着你拼命。
而他需要的,也正是那些肯为他拼命的人。
众人各自散了之后,王仲穆单独把秦虎叫到跟前。
石桌上那盏油灯已经换了一轮新油。
王仲穆开口,“如今酿酒的规模还要扩大,数个庄子运转起来之后光靠现在这些人手肯定不够。”
“你去招些帮工回来,最好是从沧州那边过来的老兄弟。”
秦虎闻言微微一愣,随即便反应了过来。
“穆哥放心!”
王仲穆的目的很简单,这些人进了庄子,名义上是帮工,可一旦有需要,拿起刀便是现成的护卫。
之前在永济渠渡口,船漏水下沉,朱琳琅落水时,渡船上那些兵卒没一个敢往下跳。
直到他落水了,几名亲卫,一声令下便纵身跃入了湍急的水流。
在关键时刻,真正能指望得上的还是这帮同乡亲卫。
所以他要接着笼络这批人,不单是为了酒坊的活计。
毕竟这酒坊再搞大,销路也只有那么些,三、四百贯一月已是顶天了。
在第五营和亲卫之外,再养一批“力量”才是他的目的。
末了,王仲穆又吩咐了一句:“去邢州。”
随后,他把信递给了秦虎,接着道:“地址在里面”。
“那个陈彦之不是喜欢派人在夜里套麻袋打人吗?”
“你挑两个机灵些的弟兄,带上麻袋和绳索,去邢州走一趟,让他也尝尝这个滋味。别打死就行,留他一条腿。”
秦虎闻言,抱拳应道:“明白。”
他转身大步往外院走去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,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派哪两个弟兄去办这趟差事了。
……
数日之后,邢州城西一条窄巷里,夜里
陈彦之搂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摇摇晃晃走着,满身酒气,嘴里还哼着小曲。
那女子半靠在他肩上,推了推他的胸口,动作透着几分欲拒还迎的娇嗔:
“陈郎君,这大晚上的,我一个弱女子,跟你去家里……不太好吧?”
陈彦之嬉笑着在她腰上捏了一把,凑到她耳边喷着酒气:
“这有什么不好的?带你去看看我家里的狸奴(猫)。”
那女子被他捏得娇哼一声,拿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,嗔道:
“狸奴?郎君家里还养了狸奴?”
陈彦之低头在她脖颈间蹭了蹭,笑得轻佻:“你不就是吗。”
这会儿,巷口的老槐树下,两个黑影已经等了很久。
陈彦之刚走到巷子中段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他还来不及回头,一只粗壮的胳膊便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,另一只手将一团破布精准地塞进了他张开的嘴里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他身侧那女子后颈挨了一记手刀,闷哼一声便软软倒在地上。
一条麻袋从头套到腰,将陈彦之的上半身裹了个严严实实。
他拼命挣扎,酒意早在这一瞬间散了大半,可那勒住他脖子的胳膊纹丝不动。
紧接着,他后膝弯挨了重重一脚,整个人扑通跪倒在石板路上,膝盖磕在石板上,疼得他一哆嗦。
随后,拳脚如雨点般落下。
疼得陈彦之蜷在地上,嘴里塞着破布,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。
他想求饶,嘴却被堵了。
另一人绕到他身前,狞笑一声,“还狸奴,老子让你以后都犁不成!”
话落,那人狠狠抬起右脚,照着他裆下便是一记猛踹。
陈彦之整个人猛地一弓,嘴里发出一声闷嚎,身子抽搐了两下便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