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仲穆带着秦虎等十余名亲卫,一路往汴州赶去,沿途只在驿站换马停歇。
数日后,午后,汴州城到了。
城墙高达数丈,城头上旌旗密布,守军来回巡视。
城门洞子又深又阔,入城的商队、百姓、挑夫排成一条长龙,混着骡马的嘶鸣,扑面而来便是繁华、拥挤之感。
王仲穆勒住战马,目光扫过那座巍峨的城门,双腿一夹马腹,策马向前。
秦虎等人紧随其后,十几匹战马踏着官道,直奔城门。
城门口,一名队正模样的小校正领着十几个兵卒盘查入城人流。
那小校抬眼看见十几骑战马过来,脸色微变,上前几步挡下,喝道:
“什么人!停下!”
王仲穆勒住缰绳,从腰间解下那块营指挥使的腰牌,连同一份留后府的文书一并扔了过去。
那小校伸手接住,低头先看了看腰牌,又展开文书扫了几眼,目光在文书最下方的留后府官印上停了停。
他将文书重新折好,递给身后的兵卒,又朝王仲穆上下打量了一番,这才转身小跑到城门内侧一名都头模样的军官身边,凑过去耳语了几句。
那都头听完小校的话,朝王仲穆这边望了一眼,然后挥了挥手。
原本排在队列中的车马商贩便被兵卒驱赶着往两侧让开,让出城门中央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王仲穆接过小校递回的腰牌和文书,扬鞭纵马,带着秦虎等人穿过城门洞,进了汴州城。
入城之后,王仲穆便放缓了马速。
城内街道比城外更加喧嚣,两侧商铺林立,卖布、卖吃食的摊子挤得满满当当。
这一行十几骑穿过几条街巷,拐过几处坊市,最终在一座恢弘的府邸门前停住了。
东平郡王府!
朱漆大门紧闭着,门前蹲着两尊石狮,张牙舞爪,面目狰狞。
门口站岗的兵卒皆是全副甲胄,腰挂横刀,目不斜视,光是那股子肃杀的气势便与寻常城门守军天差地别。
王仲穆翻身下马,大步朝府门走去。
他刚踏上台阶,门前一名领头模样的甲士便抬手挡在了他身前,声音冷硬:“站住!”
王仲穆将那份留后府的文书再次取出,递上:
“某乃邢洺留后府左军第五营指挥使王仲穆,受东平郡王召见,前来面见大王!”
那领头的甲士接过文书,展开扫了几眼,又抬眼看了看王仲穆,然后偏过头朝身后的一名兵卒扭了扭头。
那兵卒转身推开侧门,快步跑了进去。
不多时,侧门再次打开,一名身披全甲的将领和一名甲士大步跨出门槛,那将领目光在王仲穆身上停了一瞬:“跟我来。”
秦虎正要抬脚跟上,那将领身后的兵卒便长刀一横,拦在了他面前,冷冷道:
“站住,你不能进去!”
秦虎眉头一皱,却被王仲穆回头一个眼神压了下去,“你在这等着。”
王仲穆朝他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过身,随着那甲士跨进了那道朱漆大门。
刚迈进门槛,身后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被缓缓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还没来得及打量院中景象,两侧便有两名甲士大步上前。
王仲穆下意识绷紧了脊背,右手本能地往腰间重刀探去,但下一瞬,这念头被他强压下去。
由着那两名甲士将他腰间重刀和怀里一柄防身短刀一并摘了去,搁在门内侧的一张兵器架上。
收刀完,那两名甲士退回原位。
王仲穆趁势抬眼望去——仅仅是外院,楼阁连绵起伏,朱漆长廊纵横,一眼望不到头。
往来婢女端着托盘在廊下穿行,披甲锐士来回巡逻,脚步整齐。
这外院的规模,几乎抵得上洺州留后府的整个府衙。
先前那将领早就走了。
领他进来的甲士见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,面露不屑,语气更是冷漠:
“别乱看,跟在我后面。”
王仲穆收回目光,跟在那甲士身后,穿过外院,拐进一条长长的朱漆回廊。
穿过回廊,又进了一处洞门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——内院比外院更加开阔。
那甲士将王仲穆领到石阶前,便停住了脚步。
他上前几步,与守在石阶前的一名将领耳语了几句,然后朝王仲穆偏了偏头,便退到一旁,不再跟着。
另一名甲士接过引路的职责,领着王仲穆继续往里走。
如此反复了几道门禁,换了两个引路的甲士,穿过不知多少重院落,王仲穆才知道最开始那两个院子,哪里是什么内院外院……
越往里,越森严。
终于,穿过最后一个洞门,一座巍峨的大殿出现!
殿顶铺着青瓦,飞檐翘角。
大殿四周皆是甲士密布,石阶两侧披甲锐卒矗立,个个面无表情。
大殿石阶前,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按着腰间横刀,皱眉看着王仲穆大步走来。
王仲穆身侧那名引路的甲士抢先上前一步,抱拳开口:“是大王召见他。”
那将领的目光在王仲穆身上又停了好几瞬,这才侧身让开一步,沉声道:“进去吧。”
王仲穆整了整衣甲,迈步走上石阶,在殿门前站定。
双手按在厚重的大门上,猛地发力一推。
大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,缓缓往两侧敞开。
下一瞬,数十道凌厉的目光齐齐投来。
只见殿内,两列文武官员分坐左右,正中央的主位上,一道魁梧雄壮的身影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高处。
蓄着短髯,两道浓眉斜插入鬓,眉骨高耸,眼神极为锐利——正是如今的三镇节度使、东平郡王朱温!
主位两侧,三道紫袍身影最为醒目。
最前方一人身形挺拔,眉目俊朗,外罩着一袭紫色战袍,正侧过头朝他这边看来——正是朱温的嫡长子朱友裕。
左右两侧首位皆是紫色文官袍服,腰束金带,正是敬翔与李振。
再往下,两列武将皆是蓄着髯的魁梧雄壮之辈,眉峰倒竖,目光凌厉。
王仲穆心里咯噔一下。
忍不住暗骂,自己该不会撞上一场军议了吧。
但脸上依旧毫无惧色,脚步不停,大步穿过两列武将之间,走到殿中央站定。
然后猛得单膝跪地,恭声喝道:“末将王仲穆,参见大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