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,潞州城。
李克用麾下,原昭义节度使薛志勤于潞州病逝。
十几日后,李克用麾下,泽州刺史李罕之率兵冲入潞州城!
不过短短半日功夫,他便杀进了节度使府。
环顾四周,只见节度使府比他那个泽州刺史府大了不知多少,就连案几都是陈年檀木的……
他一步步走进大堂内,脸上沾染的血丝毫不影响他此刻愉悦的心情。
大堂中央的这把椅子,他等了太多年!!
他的儿子李颢紧跟其后,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。
城中零星的喊杀声还没有平息。
他往前走了半步开口,语气里透着忧虑:
“父亲,我们如此行径,只怕会触怒大王。”
李罕之才刚坐在位置上,闻言神色一僵。
随后,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下一瞬,声音骤然拔高,透着压不住的怒意:
“我李罕之扪心自问,对得起他李克用!可他呢?一个小小的节度使都不愿意给我!”
他越说越气,一掌拍在案上:“我跟着这沙陀老贼打了多少年的仗?哪一次不是我率部冲在最前?!”
“可他麾下,那些当上节度使的都是些什么人——资历比我浅的,战功不如我的,一个个穿上了紫袍。”
“我呢?!”
李颢被父亲这一连串的怒骂说得不敢吭声。
他心里其实也觉得李克用太刻薄了。
这些年来,但凡父亲立了功,总要私下抱怨几句,起初他还劝父亲忍一忍,可后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忍不下去了。
那些不如他父亲的人一个个加官进爵,他父亲却始终窝在泽州。
凭什么?!
一口气说完后,李罕之心中那股翻涌的怒意才渐渐平复下来。
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已经恢复了沉稳。
他对李颢吩咐了一句:“拿纸笔来,我给大王写封信。”
信写得不长,措辞也颇为“客气”。
他说薛志勤病逝之后,潞州州民无主,城中宵小趁乱作祟,自己率兵前来弹压,权且替朝廷镇抚此地。
信似乎不错,为他趁夜出兵,做出了一个合理的“解释”。
可李颢看着父亲写完最后一个字,心里的不安反倒更重了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:
“父亲,若是大王不愿给咱们呢?”
李罕之正将那封信折好,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他抬起头,忽得冷笑一声。
“那某就投朱温!!!”
几日后,太原晋王府的书房里,那封从潞州送来的信正被李克用攥在手里。
他看完最后一个字,猛地将那封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。
脸上青筋暴起,震怒道:“镇抚?!!”
“薛志勤才死多久,他连请示都不请示就敢带兵进驻潞州城,他想造反吗!”
盖寓站在案前,看着地上那团被揉皱的信纸,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他早就劝过明公,李罕之此人绝非甘居人下之辈,要么给他一个足以让他安分的藩镇,要么趁早除掉。
可明公既不想给,又不想杀,如今果然出事。
他看着李克用那张因盛怒而涨红的脸,终是开口道:
“明公,此时发兵,还来得及。”
李克用闻言,当即厉声喝令:
“传令!命李嗣昭率步骑二万,即刻奔赴潞州,将那反贼给孤拿下!”
几天之后,汴州城,东平郡王府
朱温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翻看军务册子。
突然,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敬翔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书信,那张惯来从容的脸上此刻竟有些难以自持。
他快步走到案前,将那封信双手呈上:
“明公,潞州李罕之遣其子李颢来降!”
朱温接过信展开看完,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。
李罕之是李克用的部将,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些年他也略有耳闻,此人战功不少却始终没当上节度使,心里有怨气是肯定的。
可突然间说要带着潞州来降,这未免有些太突然了。
他把信搁在案上,并没有急着表态,反而抬头看向敬翔,语气怀疑:
“这李罕之,怎么突然想起来投某了?”
敬翔还没来得及回答,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下一瞬,一名传令兵入内,单膝跪地抱拳禀道:
“禀报大王,太原急报,李克用遣李嗣昭率步骑两万,向潞州进发,讨伐李罕之!”
朱温闻言,将那封降书重新拿起来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然后忽然仰头放声大笑起来。
笑到最后,他猛地一拍案几,站起身来,声如洪钟,透着睥睨天下的快意:
“这个独眼沙陀,实在是太小气了!”
“人家替他打了多少场仗,到头来连个节度使都不舍得给,如今把人逼反了,倒想起来派兵去打?”
“自作自受!哈哈~哈哈哈!天助某也!”
笑够了,朱温再次看向敬翔,那双锐利的眼里透着压不住的野心:
“子振,潞州若是到了某手里,邢洺磁三州西边的门户便彻底开了。”
“到时候某想什么时候打他这独眼沙陀,就什么时候打!子振觉得如何?”
敬翔那张惯来从容的脸上也浮起一抹淡笑:
“明公说得极是,潞州扼守太行要道,一旦到手,明公便可将邢洺磁三州与潞州连成一线,河东腹地尽在明公兵锋之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:“李罕之此人虽非善类,但正因如此,他才能替明公守住潞州。”
“臣以为,当下之计,宜先以朝廷名义授李罕节度使之职,赐锦袍金带,以示优宠。”
“此人被李克用压制多年,只要明公给他想要的,他便不会轻易反复。等他替明公守住了潞州,昭义全镇便是明公的囊中之物。”
朱温听完,又放声大笑起来,连声说了好几个“好”,然后大手一挥,朗声道:
“拟孤的令,上书朝廷,保李罕之为昭义节度使,赐锦袍金带、战马百匹!再让李颢回去告诉他爹。”
“他李克用不给的,孤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