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只听一道厉喝从营门方向传来,周有德趴在担架上勉强抬起头,借着营门口火把的光看清了拦路的人。
正是那个一向看守营门的队正!
周有德瞬间气笑了,这个平日里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狗东西,竟敢拦他的路!
他当即扯着嗓子:“你他娘的,瞎了!认不出老子是谁?!”
那队正站在营门口,手里按着腰间的横刀,脸上一改往日的讨好。
冷笑一声,喝道:“是你瞎了!”
周有德还要破口大骂,那队正却缓缓抬起右手,小指头伸进耳朵。
同时轻蔑道:“给我打。”
二十余名兵卒狞笑着围了上去。
周有德身侧那几个抬担架的亲随还没来得及拔刀,便被数杆长枪的枪杆狠狠抡在身上,惨叫着倒在地上。
紧跟着便是一阵拳打脚踢。
担架也被踹翻,周有德整个人从担架上滚落在地,下半身砸在地上,疼得他惨叫起来。
他还没来得及再骂,几双靴子已经踩在了他的后背上,一顿打!
这时候,那队正才把小指从耳朵里抽出来,凑到嘴边,吹了吹耳垢。
这时候,周有德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,但嘴里还在含糊地骂着什么。
那队正这才慢悠悠走到他面前,忽得狞笑一声。
“骂了这么久,也不口渴?弟兄们,给周指挥润润喉!”
几名靠前的兵卒对视一眼,便狞笑着解开了裤带。
下一瞬,几道黄澄澄的尿柱带着刺鼻的腥臊气,尽数淋在周有德的脸上。
周有德拼命扭动着脑袋,嘴里发出呜咽。
那几个兵卒脸上露出惬意的笑,有人还打了个尿颤,抖了抖才把裤带重新系好。
就在这时,营门内侧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便是一道喝声响起:
“干什么?!大半夜的闹什么!”
黄狗领着兵卒从营门内侧大步走了出来。
等他走到营门口站定,皱着眉头往地上一看——一个被揍成猪头、浑身散发着尿骚味的家伙正趴在地上哀嚎。
“指挥,”那队正连忙抱拳,语气恭敬,“是那周有德被抬回来了。”
黄狗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,往前凑了些,这才从那张肿脸上辨出几分周有德的轮廓。
随后,他朝身后兵卒挥了挥手:“绑起来,带进去。”
大帐中,王仲穆坐在案后,低头翻看着营中的军务册子。
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,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混着血腥气直冲进来。
王仲穆忍不住眉头一皱。
他抬起头,便看见黄狗领着几个亲卫,押着个鼻青脸肿的人走进帐来。
王仲穆目光在那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,才从轮廓中看清:
“周有德。”
周有德此刻早没了先前在校场上的桀骜。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拼命点头。
王仲穆见状冷笑:“我看你,不是有德,是缺德!”
周有德闻言一愣。
王仲穆声音骤得转厉:“把他洗干净,带上罪状,送到刺史府,听大郎君发落!”
左右两名亲卫抱拳应了声“诺”,上前一左一右将周有德从地上拖了起来。
周有德被拖出帐外时,嘴里还在发出含糊的求饶声。
帐内再度安静下来。
王仲穆靠回椅背上,正要再翻看军务册子,却发现黄狗还站在原地没走。
“还有什么事。”王仲穆抬眼看向他。
黄狗咧嘴一笑,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,双手捧着搁在王仲穆面前的案上。
“将军,这是二郎君他们送来的。”黄狗笑着补了句,“快马加鞭,刚到的。”
王仲穆伸手打开布袋,只见里面码着几十片金叶子。
他心里顿时有了数,应该是这个月酒坊的分润。
他从中随手抓出一大把,数出五片搁在案角,又数出四片推到黄狗面前,再拿出十余片。
开口道:“秦虎五片,你自己拿四片,剩下的弟兄们一人一片,你替某分下去。”
黄狗也没推辞,将金叶子尽数揣进怀中,笑着道:“谢将军赏!”
王仲穆摆了摆手。
黄狗便识趣地抱拳行了一礼,转身掀帘退出了大帐。
同时,王仲穆也将案上那封信拿起来,拆开封口,抽出信纸,看了起来。
只能说吴季的教学还是有用的,至少让一个没碰过笔的人歪歪扭扭地写出字来了。
没错,信是王进写的,这家伙本就认得些字,不多,写则是完全不会。
而如今,竟能写满一整张纸了。
虽然那字迹,不提也罢……
王仲穆一行行往下看。
只见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:“阿兄一走,老夏便暂代了第五营指挥使,吴钊成了都知兵马使,某则顶了副兵马使。”
说到这都知兵马使,吴钊其实还是王仲穆推上去的。
这个位置很关键,自己不想让别人染指,那么推举一个被自己握着把柄的吴钊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。
王仲穆接着往下看。
“杨成顶了某原先的都头一职。酒坊的买卖依旧好,这月分润已托人换成金叶子带来。”
信的最后,王进用一行特别歪的字写道:
“阿兄不用担心某,弟王进无日不思明公。”
王仲穆没忍住摇了摇头。
明公这两个字,是这么用的吗?
他已经能想象到王进写下这两个字时的模样,觉得自己文采斐然,然后心满意足地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