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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3章 父慈子孝!

    很快,幽州军被杀得大败,大批大批的溃兵随着“刘”字军旗仓皇北逃。


    朱友裕与李思安率大军紧追不舍,一路从魏州追至临清附近,沿途不断截杀溃散的幽州军。


    王仲穆则是一路策马跟在大军后方,看着刘仁恭稍显熟悉的逃命方向,心中有了猜测。


    秦虎和几名亲卫紧紧护在他身侧,几次劝他慢些,他只是摆了摆手。


    等到永济渠时,河岸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

    刘仁恭和刘守文父子是最先赶到渡口的。


    他父子二人从溃军中挣脱出来,领着数百亲卫骑兵率先冲到永济渠岸边。


    渡口停着几十条渡船,船夫们都躲在里面,没办法,谁料到这突然就打起来了。


    吃饭的家伙总不能落在这儿吧?


    此刻,众人远远听见马蹄声响起,暗觉不妙。


    船老大出船,正想招呼弟兄们走,船不要了。


    可他刚出船,就被蜂拥而至的幽州骑兵团团围住。


    刘仁恭翻身下马,那张瘦长脸上满是血、汗。


    他一把揪住那个船老大,将横刀架在他脖子上,声音嘶哑:


    “把所有船推进水里!快!”


    而他手底下的兵卒此刻也将那些躲在船里的船夫一一捉了出来。


    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要死,几个年轻些的船夫下意识有了动作,就被幽州兵卒一脚踹翻在地。


    只见其中一人横刀一挥,刀锋划过一名稍显年轻的船夫脖颈,血就喷了出来。


    那船夫连惨叫都没发出,便被一脚踹得栽进了河里,浑浊的河水瞬间被染红了一小片。


    其余船夫见状纷纷面露愤恨,却敢怒不敢言。


    刘仁恭狠厉的目光从那些船夫脸上扫过,声音阴冷:


    “若是不送我们过河,这些小的,某挨个杀。”


    船夫们只得将几十条渡船全部划了过来。


    刘仁恭和刘守文登上了最大的一条船,那些被抓来当人质的年轻船夫则被押上了另一条船,由几名亲卫持刀看管。


    其余千余残兵挤在剩下的渡船上,船桨划过水面,渡船缓缓往河心驶去。


    留在岸上的几万幽州兵卒见船只远去,顿时焦躁不安,有人扯着嗓子喊“节帅”,有人开始推搡着往河边挤。


    刘仁恭站在船尾,朝岸上高声喊了几句安抚的话。


    船很快就回来,再送你们过去……


    话落,他便转过身去,再也不看岸上一眼。


    很快岸上那些被抛弃的幽州兵卒便看见身后官道上滚滚而来的尘土——宣武大军追到了!


    朱友裕和李思安的骑兵率先冲到渡口,马蹄踏过河滩的碎石,直直撞进那些已被主帅抛弃的幽州残兵中。


    惨叫声、落水声在河面上炸响,无数幽州兵卒被逼入河中,数不尽的箭矢齐发,浑浊的河水顷刻间被染成红色。


    刘仁恭站在船尾,望着岸边那面越来越远的宣武军旗,心中稍定。


    过了这条河,再往前不远便是他的地盘。


    此番南下虽折了兵马,但只要他还活着,他就还有南下的机会!


    他正想着回到幽州后该如何重整旗鼓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

    原本蹲在船尾划桨的那个船老大,突然飞起一脚,将看住他的那名亲卫踢下了船。


    那亲卫惨叫着翻过船舷,砸进河里,溅起一大片水花。


    刘仁恭猛地转过身,横刀出鞘,但已经晚了——那船老大一个猛子扎进水里,迅速消失在了浑浊的河水中。


    刘仁恭大怒,喝令亲卫去杀另一条船上那些被押作人质的年轻船夫,可那些船夫听见这边的动静,纷纷纵身跃入河中。


    他们从小在永济渠边长大,水性比幽州兵卒好了不知多少,跳进水里便如泥鳅般四散游开。


    刘仁恭站在船头,望着那些在水面上时隐时现的人头,脸色铁青。


    担心被追上的他,只得喝令亲卫们拿起船桨划船。


    王仲穆策马赶到岸边时,渡口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幽州兵卒的尸体。


    秦虎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河边,望着河面上那几十条正在往对岸划去的渡船,五指死死攥着。


    沧州城破那日,刘仁恭的幽州铁骑踏破了城墙,他一家老小全死在了那场屠戮中。


    王仲穆没有看他,朝身侧一名亲卫伸出手,语气果决道:


    “拿硬弓来。”


    亲卫从马鞍旁摘下那张铁胎硬弓递了过来。


    周围不少人都看见了这一幕,包括那位曾和他一同担任伏击的袁象先。


    袁象先策马立在不远处,看着王仲穆接过硬弓,眉头微微皱起。


    这个距离已经远超寻常弓箭的有效射程,便是军中的神射手也不敢说能命中。


    更何况王仲穆胸前还缠着那几层布条。


    王仲穆将硬弓握在手中,猛得将弓弦拉满。


    胸前的伤口在这一瞬间被牵扯得剧痛,他感觉到布条下面的箭孔又重新渗出了血。


    他眯起左眼,弓弦在指尖微微震颤。


    刘仁恭正坐在船尾,身侧是刘守文,父子二人正低声说着什么。


    只听嗡的一声,箭矢破空而去,在河面上划出一道极长的弧线,越过宽阔的河面,直直射向刘仁恭所在的那条船。


    刘仁恭正说着话,忽然听见破空声,猛地抬起头,便看见一支箭矢已经到了眼前。


    他瞳孔骤缩,来不及做出反应。


    下一瞬,只听河面上传来一声惨叫!


    刘守文猛地侧身,挡在了父亲面前,箭矢正中他的右肩,穿透甲胄。


    刘仁恭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儿子。


    原本十万兵马覆灭、单可及战死、自己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追到永济渠——他在马背上就发了誓,回去便把这个长子废了。


    可此刻刘守文替他挡了这一箭……


    刘仁恭伸出手扶住长子的肩膀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罕见的关切:


    “守文……”


    刘守文转过头看着父亲,佯装虚弱开口道:“只要父亲没事……儿死又算得了什么。”


    不过是肩膀中箭,哪里谈得上死。


    父子二人皆是心知肚明,但谁也不戳破——儿子用一条胳膊换回了父亲的信任,父亲用一个关切的眼神换回了儿子的忠诚。


    可谓是父慈子孝,各取所需!


    岸边,王仲穆将硬弓递还给亲卫。


    那一箭着实费了他不少气力,胸前的伤口此刻剧痛难忍,但他装作面不改色。


    只是微微侧过身,借着整理外袍的动作压了压胸口那片渗血的布条。


    袁象先策马一侧,自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

    他初识王仲穆,认为其不过是个悍勇有余、争功心切的莽夫。


    可如今看着王仲穆带伤拉满硬弓,内黄又斩下单可及。


    心中顿时觉得此人真猛士也!


    等大军班师回到魏州时,城中早已张灯结彩。


    刘仁恭围城近一月,魏州城内粮草将尽,若不是朱友裕与李思安在内黄大破幽州军,葛从周又率八百骑兵趁夜突入城中,这座城恐怕撑不了几日。


    如今围城已解,幽州军被斩首数万,刘仁恭父子仓皇北逃,魏博上下无不欢欣鼓舞。


    节度使府内摆开了盛大的庆功宴,罗绍威与长子罗廷规亲自在府门前迎候。


    朱温虽未亲自到场,他尚在滑州坐镇,但委派朱友裕代他赴宴。


    葛从周坐在朱友裕下首,脸上那道旧刀疤依旧显眼。


    李思安与袁象先等将领分列两侧,再往后是各军指挥使、都知兵马使。


    王仲穆自然也入了席,只是以他如今的官职,只能坐在最末的几列,离主位隔着好几排案几。


    他没有在意,该喝酒喝酒,该吃肉吃肉。


    宴席上的觥筹交错,大多是些客套的话,他早习惯了。


    宴散之后,王仲穆起身往府门外走去。


    刚走到府门外的石阶上,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
    朱友裕身边的一名亲卫快步追了上来,在他面前站定,双手呈上一块腰牌,语气恭敬:


    “王将军,大郎君让属下将这块腰牌交给您。”


    王仲穆伸手接过,低头看去——腰牌正面赫然刻着“忠武军马军指挥使”几个字,背面是他的姓名和籍贯。


    他把腰牌攥在手里,抬起头朝那亲卫微微颔首:


    “替某多谢大郎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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