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贼首一听这话,张嘴便道:“三……三千……”
王仲穆神色不变,目光落在那贼首脸上。
黄狗拔出刀来,刀刃贴在贼首脸上,把贼首吓得哆嗦。
只听黄狗沉声道:“详细点。”
“两千……两千多……”汉子话说到一半,刀刃已经在他脸上划开一道浅口,血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属下……属下实在是不知道具体人数啊!”
黄狗觉得有点意思,一个贼首,还自称“属下”。
王仲穆却听出了话外之意,开口问道:“你原本也是军中的?”
那贼首连连点头,急声道:
“回将军,小的原是蔡州兵。蔡州崔景思反了,挟持了节度使,把弟兄们这些当兵的全裹挟走了!”
“弟兄们跟着他走了好些天,他那些车上装的全是金银珠宝,一粒粮食都没有。属下实在是饿的不行了……”
“再后来,夜里逃散的人越来越多,小的也没熬住,便跟着跑了。”
他抬眼偷瞄了王仲穆一下,又赶紧垂下头去。
“小的真是被逼的,将军明鉴,小的若是不跑,早饿死在路上了!”
王仲穆听到这,露出嘲讽的笑来,开口问道:“那你们还能逃到许州来了?”
随后,补了句,“又或者,是一路劫掠到这儿?”
那汉子闻言,脸上露出几分尴尬,显然是被说中了。
随后又连忙辩解道,“弟兄们怕上官不接纳,不敢入城,只能窝在山里。”
王仲穆接着开口,“为首的是谁?”
那贼首开口,“是军都虞侯。”
王仲穆听了这话,只觉得可笑——一个掌管军纪的都虞侯,倒聚众做起了匪寇。
就在这时,一侧山坡上忽然有一小块石子滚落下来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王仲穆猛地抬起头,厉喝一声:“谁!”
秦虎几乎是瞬间领着几名骑兵往石子滚落的方向追去。
没一会儿,一个干瘦的汉子便被秦虎从山坡上一把揪了出来,扔在地上。
那汉子正是刚才冲在最前、脚步却慢了半拍、把弟兄往前推自己往后缩的那个。
这人刚一着地便跪直了身子,朝王仲穆连连磕头:
“将军饶命!属下原先也是蔡州兵,也是被裹挟了——”
王仲穆看着两个跪在自己马前的“蔡州兵”,轻笑出声。
然后那笑意慢慢收敛,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有意思。可我这人,最讨厌听到假话。而你们两个,只能活一个。”
听到两人中只能活一人,那两汉子身子同时绷紧了。
那干瘦汉子眼角更是偷偷往旁边瞟了眼。
只见那贼首往前爬了半步,一副生怕自己听不清的模样。
王仲穆又问了一遍:“到底有多少人?”
两人同时回道,“有两千多人。”
“披甲的能有多少?”王仲穆又问。
这下两人谁也答不上来。
但那“将军”很快又开口,“像属下这样带一队人马的,还有八支,但人数不齐。”
王仲穆闻言皱眉。
他在蔡州也待过一段时间,若是当时知道有数千匪寇盘踞在山里,早带兵剿了,哪还轮得到现在这帮人出现在许州城外。
他开口问道:“你们这几千人,当初怎没在蔡州出现?”
那贼首抢着回答,“属下等一众人是听了都虞侯的命令,不敢贸然回城,便在山里藏了起来,后来又从蔡州辗转到了许州。”
王仲穆听完这话,心中了然。
这些人不是被裹挟的,他们是当初跟着崔景思一起作乱的那批蔡州兵卒。
作乱之后差点被崔景思饿死,逃出来又不敢回城,怕秋后算账,便藏进山里靠劫掠为生。
但他还有一个地方想不通,开始这些人就是因为没饭吃,才逃进山里,但起初怕被发现,又不敢劫掠,那怎么活下来的?
于是王仲穆又问了句:“你们开始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那贼首闻言,当即开口:“菜人。”
王仲穆脸色沉了下来。
一旁那个干瘦汉子听到这两个字,脸色彻底灰败下去。
后面的问题,他一个都没抢上,此刻只觉得必死了。
王仲穆冷冷扫了两人一眼,开口道:“你们那贼窝,在什么地方?”
两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那贼首抢着道:“在许州平原西边,一处废弃的旧寨子里!”
干瘦汉子也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,就是那儿。”
王仲穆又问:“贼窝附近可有什么陷阱?”
那贼首又抢在前头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
“有!寨子四周挖了好几道暗沟,寨门口那片看着是平地,底下埋了削尖的木桩子。还有后山那条小路,两边树上拴着绊索——”
他说得又急又快,生怕被旁边那干瘦汉子抢了半句。
王仲穆转过头,看向那干瘦汉子。
干瘦汉子脸色顿时惨白,嘴唇翕动好几下,才开口:“属下…属下不晓得……”
那贼首还在接着开口,笑容谄媚,“属下可以带将军绕过那些陷阱……”
话却被王仲穆冷声打断了,“只怕是带我们走进陷阱吧。”
那贼首脸上一僵,还没再开口,王仲穆已轻轻摇了摇头。
下一瞬,黄狗手中寒光一闪,那贼首的头颅便被砍了下来,滚落在地。
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,无头尸体晃了两晃,便歪倒在地。
那干瘦汉子吓得浑身一颤,抬起头来,脸上溅了好几滴血,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死。
王仲穆神色漠然。
这贼首不是个老实的,满嘴都是半真半假的话。
至于陷阱——已经有人会替他们踩了。